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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他們不配

  「把死屍丟出去。」顧晨隨口吩咐。

  「顧晨,你敢?!他們剛才還是活生生的人,如今死在了你的手裡。人死為大,不管他們有什麼過錯,都應該讓他們入土為安。」高銘怒吼。

  他的聲音在夜色裡格外清晰,帶著幾分嘶啞,幾分悲愴。

  差一點兒,他們就成功了啊!

  差一點兒,他們父子就得救了啊!

  顧晨簡直是罪該萬死,卻還敢對那些死者不敬,就不怕報應嗎?

  顧晨轉過身,站在偏廈門口。

  火光從背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進屋裡,正好落在高銘身上。

  「入土為安?」顧晨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高銘耳朵裡,「高銘,你覺得他們配嗎?」

  高銘擡起頭,眼睛通紅:「他們不管做錯了是,都是忠義之輩。顧晨,我聞聽你家產萬貫,出手闊綽,又樂善好施,喜歡接濟窮困之人,。卻連一副薄棺都不肯給嗎?」

  顧晨看著高銘,目光平靜,卻寒涼如水。

  「不是我不給,是他們不配!」

  「他們不忘舊主,忠肝義膽,怎麼就不配了?」高銘情緒激動。

  無論如何,他要為他的兄弟們爭取死後的體面。

  「不忘舊主?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顧晨冷嗤。

  「你高銘教子無方,意圖挑起烏倫部落和寧古塔官府對立,甚至為了高世鵬不惜以身試法。這些事,跟你出生入死十幾年的老兄弟,會不知道?」

  高銘的臉色變了一變,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

  「他們知道,卻還要來救你。」顧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門檻裡面,「這不是忠義,這是——」

  他頓了一頓,輕輕吐出幾個字:「愚不可及。」

  「你!」高銘猛地撐起身子,怒目而視。

  「怎麼,我說錯了?」顧晨低頭看著他,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明暗不定。

  「什麼是忠?忠是忠於朝廷,忠於社稷,忠於自己吃的那份皇糧。什麼是義?義是明是非、知對錯,不該做的事不做,不該救的人不救。」

  他擡起手,往門外一指:「那幾個躺在外頭的人,他們要是真講義氣,就該在你做出錯誤決定的時候,苦口婆心地勸導你。他們要是真講忠義,就該與你一刀兩斷,而不是提著刀來殺朝廷命官、想劫走十惡不赦的罪犯。」

  高銘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卻說不出話來。

  顧晨的話,字字如刀,紮的他五腑六臟都跟著疼。

  高世鵬縮在炕角,臉色慘白,不敢出聲。

  原來,顧晨不僅武功高強,一張嘴更是刀子似的銳利。

  他,遠遠不是顧晨的對手。

  高世鵬在這個時候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韓樂瑤會選擇顧晨。

  因為,他真的十分優秀。

  「可是,可是……」高銘費力地想找出個能為他們開脫的理由。

  「可他們沒有。」顧晨收回手,聲音緩了下來。

  「他們跟著你一道犯了錯,跟著你一起背棄朝廷,擾亂邊關的安寧。如今你倒了,他們來救你——救的不是你高銘父子,救的是吉林府的將軍,救的是自己的前程,是今後他們子孫世代還能享受的榮華富貴。」

  「你就當積德行善了,給你沒出世的孩子積福報了。」高銘意圖說服顧晨。

  顧晨冷笑幾聲,俊逸的面容上滿是怒色。

  「高銘,你別跟我提沒出世的孩子,你和他們都不配。你知道他們做了什麼嗎?」

  高銘眼神一閃。

  顧晨聲音森寒,「我祖父年過花甲,我媳婦身懷有孕。他們卻對老人和孕婦動手。你說,他們是不是應該葬身荒野?」

  他說得很平靜,可那平靜裡壓著的東西,比刀鋒還冷。

  「高銘,你應該知道,盜亦有道。他們做的事情,還不如強盜。他們值得我同情嗎?」

  高銘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們做的事情禽獸不如,他們知道不先制住我家裡人,他們帶不走你。」顧晨站起身,退後一步。

  「他們打的是劫持人質、逼我就範的主意。老人、女人、沒出世的孩子,在他們眼裡都是可以砍的、可以殺的、可以用來換你高家父子兩條性命的。」

  他目光冷厲如刀:「這樣的人,你要我幫助他們入土為安?我憑什麼以德報怨?」

  高銘垂下頭,鐵鏈在他手裡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可他們……他們已經受到了懲罰……」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再沒有了剛才的氣勢。

  「死對他們不能贖罪。」顧晨走到門口,背對著火光。

  「他們活著的時候兇殘狡詐,連老人孕婦都不肯放過;死了就想讓我當什麼都沒發生過,恭恭敬敬給他們下葬,給他們體面?」

  他回頭看了高銘一眼。

  「高將軍,你當我顧晨是慈悲為懷的出家人嗎?當朝廷的法度是什麼?當那些被你們騷擾過的村莊,那些被肆意欺淩的孤寡老小,是什麼?」

  高銘的肩膀抖了一下。

  顧晨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一字一句釘進高銘心裡。

  「你的人死了,你心疼。那些因為你們父子作惡受到傷害的人,誰來心疼?」

  門外傳來親兵拖拽屍體的聲音,粗布衣裳磨著地上的青磚,沙沙的響。

  高銘低著頭,一動不動。

  「拖出去,扔到亂葬崗。」顧晨冷冷地吩咐。

  「是!」外面人高聲應答。

  高銘猛地擡起頭,嘴唇哆嗦著,想再哀求顧晨高擡貴手,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顧晨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高銘,你知道亂葬崗裡埋的都是什麼人嗎?」

  高銘低頭不語,他就是因為知道,才不願意他的兄弟落得那麼悲慘的下場。

  「沒人認領的死囚、凍餓而死的乞丐。」顧晨頓了頓,「你的人生前享受了榮華富貴,已經比他們幸運多了。」

  他轉身走出偏廈,聲音從門外傳來。

  「你的那些兄弟去陪他們,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

  門「咣」的一聲關上了。

  鐵鎖重新掛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高銘跪坐在炕沿邊,一動不動。

  遠處傳來夜鳥的叫聲,凄厲得像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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