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午夜驚魂
夜深了。
客棧的院子裡,幾盞風燈在風中搖晃,火光忽明忽暗,把守夜兵丁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們圍著火盆,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聲音壓得很低,怕吵醒裡頭歇息的人。
高銘父子大概已經睡了,偏廈裡靜悄悄的。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凍土的氣息,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腥氣。
子時三刻。
守夜的兵丁打了個哈欠,正要往火盆裡添柴,忽然聽見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瓦片被踩碎的聲音,又像是風吹落了什麼東西。
他剛要起身查看,忽然覺得脖子一涼。
那涼意來得太快,快到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人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火盆被撞翻,炭火滾了一地,發出「嗤嗤」的聲響。
「有刺客——」
另一個兵丁剛喊出半句,就被一道黑影撲倒。
刀光一閃,聲音戛然而止。
幾條黑影從牆頭、房頂落下,動作乾淨利落,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
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臉,隻有眼睛露在外面——那些眼睛裡沒有半分溫度,隻有冷冰冰的殺意。
為首那人打了個手勢,三條黑影直奔裡間,另外兩人守住院門,還有一人站在院中央,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的屋子。
偏廈的門掛著銅鎖,黑衣人刀落下去的那一瞬間,一支箭從暗處射來,精準地穿透了他的手腕。
「啊——」
那人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與此同時,忽然亮起十幾支火把,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
「大膽狂徒!」
顧晨站在正房屋檐下,手裡握著一張弓,身後站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親兵。
他面無表情,又搭上一支箭,瞄準了院中。
為首的黑衣人瞳孔一縮。
為首的黑衣人瞳孔一縮。
他們暴露了。
「殺進去!」他一揮刀,厲聲喝道,「救高將軍!」
剩下的五個黑影同時動了起來,迎向衝過來的親兵,刀光交錯,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當!」
刀鋒相撞,火花四濺。
顧晨臉色一沉,放下弓,拔出腰間的長刀,縱身躍下台階。
他一刀劈向離他最近的黑影,那人回身格擋,被震得連退三步。
「好刀法!」那人冷笑一聲,反手一刀削向顧晨咽喉。
顧晨側身避開,刀鋒擦著他的脖子劃過,帶起一縷頭髮。
他毫不慌亂,順勢一刀刺向那人肋下。
那人躲閃不及,被刺個正著,慘叫一聲倒了下去。
顧晨迎上了為首那個黑衣人。
刀鋒相撞,火花四濺。
那人身手極好,刀法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
顧晨側身避開一刀,反手刺向他肋下。
那人一個轉身,刀鋒擦著顧晨的衣襟劃過,劃開一道口子。
「世子!」一個親兵驚呼。
晨喝道,「守住犯人!」
可那幾個黑影的目標卻變了。
趁著親兵分神的功夫,兩個黑影忽然改變方向,撲向了正房——那分別是顧晨夫妻是老王妃和老王爺歇息的地方。
顧晨臉色一變。
「不好!」
他一刀逼退面前的黑衣人,轉身就往正房屋衝去。
可那人哪肯放他走,一刀橫削過來,逼得他不得不回身格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正房屋的門忽然開了。
老王爺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柄長劍。
他雖年邁,劍鋒卻穩得很,迎著衝過來的黑影就是一劍。
那人沒想到一個老頭子出手這麼快,急忙收住腳步,堪堪避開那一劍。
可老王爺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劍鋒一轉,直刺他咽喉。
「樂瑤,別怕,祖母在呢!」老王妃高聲安慰著韓樂瑤。
「祖母,我不怕。」韓樂瑤手裡也拿著弩箭。
可那黑影已經退到了院牆邊,縱身一躍,翻牆逃了。
正房屋前,老王爺一劍刺穿了那人的肩膀。
那人悶哼一聲,拼著挨一劍的痛,硬是掙脫出來,捂住傷口往牆邊退。
顧晨剛想乘勝追擊,為首那黑衣人忽然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那是撤退的信號。
剩下的三個黑影同時收手,往牆邊退去。親兵們追上去,卻有兩個被暗器擊中,慘叫著倒下。
顧晨一刀逼退最後一個對手,正要追上去,那黑衣人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往地上一擲。
「砰!」
一團濃煙炸開,嗆得人睜不開眼。
等煙霧散去,院子裡已經空無一人,隻剩下幾攤血跡,和地上兩具黑衣人的屍體。
顧晨轉過身,快步走向正房屋,急切地問:「祖父,您沒事吧?」
老王爺站在門口,劍尖還滴著血,卻笑了一聲:「能有什麼事?」
顧晨鬆了口氣,韓樂瑤已經出來了,神色絲毫不亂。
「別擔心我,他們傷不了我。」她手中的弩箭拿得很穩。
顧晨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親兵們已經把黑衣人的蒙面巾扯了下來,是兩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面容普通,身上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東西。
「搜過了嗎?」顧晨問。
「搜過了,世子。身上什麼都沒有,連衣裳都是尋常的粗布,看不出來歷。」
顧晨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兩人的手。
虎口有老繭,像是行伍出身的人。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攤血跡上,又順著血跡看向院牆。
血跡斷在牆根處。
翻過去之後,就沒有了。
「世子,要不要追?」一個親兵問。
顧晨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不必,以免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他打開了偏廈的門,高銘父子已經坐了起來,連衣服都穿好了。
隻是他們眼神裡,有著濃重的不甘和失望。
他們是期待被救走的。
可是,這個最迫切的願望,化作了泡影。
「他們是什麼人?」顧晨問。
高銘搖搖頭:「我不知道。」
顧晨笑了笑,那笑容冷得像刀。
「不管他們是誰,也救不了你們的。武功過於稀鬆平常,連我年邁的祖父都打得他們節節敗退。」
高銘閉上了眼睛,他的精銳在營救兒子的時候,死傷慘重。
如今還敢冒險前來營救他們父子的,想必是跟著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老兄弟。
為了救他,有人搭上了性命。
他卻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