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垂死掙紮
高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彷彿瞬間被抽走了大半兒精氣神。
他臉上的震驚與憤怒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頹然的灰敗,但眼底深處那抹頑固與算計卻仍未完全熄滅。
他避開顧晨冰冷的目光,轉而望向地上蜷縮呻吟的兒子,長長地、痛苦地嘆了口氣,聲音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世子、巴將軍……」
他嗓音沙啞,帶著濃重的悔恨與無奈,「下官……下官無話可說。巴圖魯族長所言,部分屬實。那封信的確是我所寫。」
他承認了這一點,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嘩然。
但高銘立刻話鋒一轉,又開始為自己辯解。
「可下官絕非有意包庇逆子滔天罪行,更絕非與之同流合污。我隻是……隻是一時糊塗,愛子心切啊!」
他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老淚縱橫。
「這逆子雖頑劣不堪,可他畢竟是我的骨血,高家唯一的香火。當他犯下如此大錯的消息傳來,我如同五雷轟頂。我第一個念頭,不是將他交出去抵罪,而是想著……想著能否挽回,能否救他一命?
我想著,隻要找到他,將他帶回吉林,嚴加看管,鎖在府中,再不讓他踏出半步,或許……或許能留他一條生路,也能避免家醜外揚,累及先祖清名。
我讓巴圖魯族長隱瞞,確是存了私心,想爭取時間私下找到這逆子帶回去好生管教。可我萬萬沒想到,後來事情會發展到那般地步,更沒想到他會行刺世子。」
他刻意將「包庇」淡化為「爭取時間私下尋子管教」,將威脅解釋為避免事態擴大、家醜外揚,試圖將自己從共犯降格為糊塗護短的父親。
「高將軍這番慈父心腸,真是令人動容。」一個清冷而平靜的女聲忽然響起,打破了高銘營造的悲情氛圍。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林青青已從側位上站了起來。
她緩步來到了公堂中央,清冷的眸光直視著高銘。
那犀利的眼神,如同兩把利劍,準備剝開高銘的層層偽裝。
「既然高將軍口口聲聲說,最初隻想尋回兒子私下管教,那麼,」林青青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敢問高將軍,在您私下尋子的過程中,為何幾次三番,欲置我於死地?」
高銘渾身一震,猛地看向林青青,眼中迅速掠過一絲狐疑,但立刻被他強壓下去,換上一副愕然與無辜的表情:
「林……林大夫何出此言?本官對林大夫隻有感激敬佩之情,若非林大夫妙手回春,烏倫部落怕是要遭受滅族之災了。本官身為吉林府將軍,豈會恩將仇報,加害賢德之人?
聽到林大夫的死訊,本將軍甚是悲痛。如今你口口聲聲說我意圖加害於你,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矢口否認,態度堅決,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林青青並不與他爭辯,隻是微微側首,向著堂外輕輕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公堂上格外清晰。
緊接著,兩名軍士押著一個被縛住雙手、面色慘白的青年男子走了進來。
此人穿著一身黑色衣褲,是尋常百姓的裝束,但仔細看其步伐體態,卻隱隱帶著行伍痕迹。
一見此人,高銘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瞳孔驟然收縮,險些失聲叫出來。
他好不容易才咬緊牙關忍住,但微微顫抖的嘴唇和驟然急促的呼吸,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被押上來的人,正是隨同他的心腹軍醫王祿前往烏倫部落監視林青青的阿卓。
他,怎麼落到林青青的手裡了呢?
阿卓被押到堂前,跪倒在地,根本不敢擡頭看高銘。
林青青走到阿卓面前,聲音依舊平靜地問:「阿卓,當著世子、將軍及諸位大人的面,你將之前招供的話,再說一遍。你奉命離開寧古塔大營,是要去往何處?所為何事?你身上攜帶了何物?」
阿卓身體抖如篩糠,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擡,聲音帶著恐懼的顫音:「小……小人奉王祿軍醫之命,離開大營前往吉林府,是、是要給高將軍送一封密信。」
「密信內容是什麼?」林青青追問,目光清冽如泉。
「是……是王軍醫告知高將軍,林大夫您不日將從烏倫部落返回上京,必然會經過鷹嘴峽。那裡地勢險要,是殺人害命的絕佳地點。要、要高將軍務必安排可靠人手,在附近埋伏,取你性命,永絕後患。」
阿卓說完,已是汗如雨下。
公堂之上一片吸氣之聲。
高銘身為朝廷命官,卻做出這樣害人的勾當,與盜匪有什麼區別?
高銘臉色驟變,厲聲道:「荒謬!本官從未收到過什麼密信。我也不認識你,說,你為什麼要陷害本將軍?」
林青青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問道:「你仔細看看,可是這封信?」
阿卓點點頭,他還沒離開草原,人就被抓了,密信也被搜走了。
林青青把信件呈了上去,顧晨快速瀏覽,臉色越發冰寒,他將信遞給巴戎。
巴戎一看,勃然大怒,怒視高銘:「高銘!王祿在信中寫得清清楚楚,將軍囑託,不敢或忘。途中設伏,定要讓林青青死於非命。你還敢說與你無關?這分明是你與王祿合謀,欲在林青青返京途中行刺。」
高銘心跳如擂鼓,但仍強自鎮定,嘶聲道:「這是誣陷!是王祿這狗東西嫉恨林大夫治好了烏倫部落的疫病,搶了他的風頭,才想害人性命的。這豈能作為證據?我根本未曾授意。至於阿卓,他不過是送信之人,王祿讓他說什麼,他自然說什麼,怎能採信?」
他咬死不知情,將一切推給王祿,並質疑阿卓證詞的可信度。
林青青看著他徒勞的掙紮,眼中閃過一絲冷嘲。
「來人,帶證人!」她揚聲喊道。
高銘心中越發慌亂,這個該死的女人,到底掌握了他多少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