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番外 我也跟陸家決裂了
車輛在一處宅院外停了下來
莫姨娘和陸城聽到動靜走了出來,看到秦毅臉上滿是驚喜。
「秦公子、柳姑娘,什麼風把你們給吹來了?」她連忙福了福身。
看見後頭跟著的皇甫玉麟,忙不疊地招呼,「這位是——」
「我跟如煙成親了,這是我師父,神農穀穀主。」秦毅笑著回答。
「呦,恭喜二位!見過老人家。」莫姨娘給他們道喜,又給皇甫玉麟見禮。
「師父,莫姨娘曾經是陸家的人,陸城是陸皓的弟弟。」柳如意低聲介紹。
皇甫玉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陸家人怎麼會住在青青的宅子裡?
隻是看到秦毅待他們很是溫和,他不好當場質問,隻打量著這宅子。
宅子不大,卻收拾得整潔利落。
院中幾株秋菊開得正好,金黃雪白,在午後的陽光下燦燦生輝。
那菊花品種雖不算名貴,卻養護得極好,枝葉肥壯,花朵飽滿,一看便知是用了心的。
正房廂房一應俱全,青磚墁地,窗明幾淨,雖說不上多氣派,卻處處透著家的味道。
皇甫玉麟猜到了,這院中的布局應該是林青青的手筆,她素來喜歡這樣敞亮又實用的格局。
「快請進,快請進!」莫姨娘笑著引路,又回頭吩咐陸城,「去泡茶,用你嫂子去年託人捎回來的那罐龍井。」
陸城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皇甫玉麟進了堂屋坐下,他打量著這屋裡的陳設——桌椅雖舊,擦得鋥亮;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小軸,筆法稚拙,倒有幾分意趣;窗台上擺著幾盆花草,長得鬱鬱蔥蔥。
「莫姨娘,我們要在這裡歇息幾日,勞煩您了。」秦毅拱拱手。
「秦公子這不是見外了嗎?這宅子是青青的,你們這是回家了啊!」莫姨娘在一旁陪著坐下,神色溫和。
「當初青青離開陸家之後,置辦了這處宅子。後來她去寧古塔,把這宅子留給了我們母子住。說是——」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說是給我們一個安身之處。」
皇甫玉麟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看了看莫姨娘,又看了看端茶進來的陸城,心裡頭那股不痛快越發明顯了。
剛才在路上遇到陸家辦喪事,那一家人落魄成那個樣子,他隻覺得解氣。
可眼下坐在青青的房子裡,受著陸家人的款待,怎麼想怎麼彆扭。
「你們也是陸家的人?」他到底沒忍住,問了出來。
莫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是。妾身以前是陸家的妾室,陸城是妾身的兒子。」
皇甫玉麟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明明是上好的龍井,卻覺得嘴裡發苦。
「陸皓是你們什麼人?」他又問,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冷意。
陸城端著茶盤的手微微一頓,不大情願地說道:「是我哥哥。」
「啪」的一聲,皇甫玉麟把茶碗擱在了桌上。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著火氣。
這一路上,他聽了太多林青青在陸家受的委屈。
陸皓為了林淺月,逼得青青與陸家一刀兩斷,這事秦毅在外頭說得明明白白。
如今倒好,仇人的弟弟就站在面前,他還得坐著喝茶?
「師父。」秦毅看出了他的不悅,開口叫了一聲。
皇甫玉麟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多說,自己卻別過臉去,不肯再看陸城一眼。
堂屋裡的氣氛頓時尷尬起來。
莫姨娘垂了垂眼,似乎早就料到會如此。
她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朝皇甫玉麟福了一福:「老先生,妾身知道您心裡頭不痛快。陸家對不住青青,這是怎麼也抹不去的事實。隻是——」
「娘。」陸城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這少年不過十四五的年紀,生得眉目清秀,神色卻比同齡人沉穩許多。
他放下茶盤,走到皇甫玉麟面前,挺直了腰桿。
「老先生,陸家確實對不住我嫂子。」他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但是,當年的事,我娘和我不曾參與。您恨陸家,卻不應該恨我們。」
「哦?」皇甫玉麟有些詫異。
這孩子,不卑不亢的,倒是跟他看到的陸家人有幾分不同。
陸城目光坦然地看著皇甫玉麟:「當年我兄長做下那等糊塗事,我們勸過,攔過,可我們在陸家沒有話語權,誰也攔不住。後來嫂子要與陸家決裂,我爹和我兄長都罵她忘恩負義,說她不念舊情。隻有——」
他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
「我卻是選擇了嫂子,我要嫂子,不要陸家了。」
皇甫玉麟的眉頭動了一下,臉色有所緩和。
「我娘說,陸家欠青青姐姐的,這輩子都還不完。」陸城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我雖然小,但也知道誰對我好。嫂子在陸家在陸家的時候,從來沒有因為我和娘的身份低微輕視過我們,反而對我格外友好。」
「她嫁給誰誰才是我哥,夜大哥也知道我這個弟弟。」陸城的聲音顫顫的,「您不能因為我們是陸家人就排斥我們,出身又不是我們能選擇的。」陸城很嚴肅地說道。
莫姨娘在一旁悄悄抹眼淚,卻忍著沒出聲。
皇甫玉麟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忽然想起了在路上見到的那些陸家人——跪地求饒的陸老爺,趴在棺材上嚎哭的婦人,一個個面如死灰,卑微可憐。
可眼前這個孩子,分明也是陸家的血脈,卻站得這樣直,說得這樣硬氣。
「你是說,當年青青與陸家決裂的時候,你們母子站在了她那邊?」皇甫玉麟的聲音緩和了許多。
「是,那個時候我跟陸家也決裂了。我決定要跟嫂子生活在一起,我要保護她,不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陸城擲地有聲地說道。
他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彷彿那個執意要站在林青青身邊的小小身影,又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皇甫玉麟沉默良久。
他看著陸城的眼睛,那裡頭沒有卑微,沒有乞求,隻有一個少年對自己選擇的篤定。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林青青會把這座宅子留給他們母子。
皇甫玉麟忽然笑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說得對,出身不能選,但跟誰站在一起,是自己選的。」
他看向陸城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你嫂子沒有看錯人。」
陸城的眼眶紅紅的,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毅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別綳著了。去弄幾個菜,我們趕了一天的路,肚子都餓了。」
陸城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去了。
到了門口,他忽然又回過頭來,朝皇甫玉麟鞠了一躬:「老先生,謝謝您。」
「謝我什麼?」
「謝謝您認同了姓陸的不都是壞人。」少年說完,一溜煙跑了。
堂屋裡,莫姨娘又哭又笑地張羅著去做飯。
皇甫玉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幾株開得正盛的秋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孩子,比他那哥哥強百倍。」他自言自語道。
秦毅和柳如意對視一眼,都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