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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番外 報應不爽

  馬車駛入耀州地界時,天色已經有些陰沉了。

  秦毅掀開車簾看了看外面,對這個地方印象深刻。

  當初林青青跟著陸家被發配到此,吃了多少苦頭,他雖然不曾親眼所見,卻也能想見幾分

  。如今再走這條路,心裡頭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前面就是耀州城了。」趕車的車夫回頭說道。

  馬車沿著官道往前走,兩旁漸漸有了人家。

  與寧古塔周圍的村落相同,這裡的房子新舊參半,有些是近年蓋起來的青磚瓦房,有些則還是從前的土坯房,斑斑駁駁,透著歲月的痕迹。

  秋風吹得緊,車簾被掀開了一角。

  皇甫玉麟正往外看,忽然瞧見前頭不遠處的空地上,圍著十幾個人,哭聲凄切,遠遠地傳了過來。

  「停車。」他皺了皺眉,讓車夫把車停下。

  那是一戶人家的門前,一口薄棺材停在場院當中,漆都沒上,看著粗糙得很。

  圍著棺材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的皆是粗布衣裳,有的還打著補丁。

  一個婦人趴在棺材上,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旁邊幾個年輕人扶著,也是淚流滿面。

  皇甫玉麟看得心酸。他行醫多年,最見不得這等場面。

  這口棺材薄得不成樣子,裡頭裝著的想必是這家人的至親,卻連一副像樣的壽材都置辦不起。

  「老夫下去看看。」他說著就要掀簾子。

  秦毅也往外看了一眼,本不欲多管閑事,但見師父已經起身,便也跟著下了車。

  走近了,才看清這戶人家的光景。

  幾間青磚瓦房倒是齊整,院子也收拾得乾淨,可見從前日子應該是不錯的。

  隻是此刻院門半掩,裡頭冷冷清清,場院上那些哭的人,衣裳雖舊,卻也不像是尋常農戶的打扮,倒有些落魄讀書人的模樣。

  皇甫玉麟心生憐憫,走上前去,拱了拱手:「這位老哥,節哀順變。老夫行路至此,見你們如此悲切,想必是遇到了難處。若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那家主人是個五十來歲的男子,面容清瘦,眼眶通紅,見有陌生人上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老先生有心了。不過是家裡死了人,窮困潦倒,連一副像樣的棺材都置辦不起,讓您見笑了。」

  他說著,聲音已經哽咽了。

  皇甫玉麟心裡頭越發不忍,伸手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拿去,給故人換一副好棺材,再辦幾桌席面,讓送葬的人吃頓飽飯。人死為大,總要體面些。」

  那主人眼睛一亮,手都顫了,連忙躬身道謝:「老先生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敢問老先生尊姓大名,日後若有機會——」

  他話沒說完,手剛要伸過來接那銀子,卻見斜刺裡伸出一隻手,不偏不倚,把那錠銀子奪了過去。

  「秦毅!」皇甫玉麟臉色一沉,「你這是做什麼?」

  秦毅握著那錠銀子,卻不看他師父,隻冷冷地盯著那家主人,目光如刀。

  那主人被他看得往後縮了縮,臉上露出幾分惶恐:「這位公子,您……」

  「陸老爺,別來無恙啊?」秦毅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臘月的寒風,颳得人骨頭髮冷。

  那主人臉色驟變,往後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你……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秦毅把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重要的是,陸家淪落到這般田地了?想我師妹在陸家的時候,給你們蓋了青磚瓦房,每個人都能吃飽穿暖,手裡還有餘錢,日子過得何等風光?怎麼,如今倒連一副棺材都買不起了?」

  此話一出,場院上那些哭聲頓時停了。

  所有人都擡起頭來,驚恐地看著秦毅,氣氛陡然凝固。

  皇甫玉麟愣住了,轉頭看向那家主人,這才注意到,此人雖然穿著粗布衣裳,但舉止間確有一股官宦人家的做派,不似尋常百姓。

  「你……你胡說八道!」那主人急了,臉漲得通紅,「我們陸家何嘗有對不住她的地方?」

  秦毅冷笑一聲,「當年陸家被發配耀州,林青青跟著你們一路吃苦,到了這裡,是她上山採藥、下地種田,養活了你陸家一大家子人。可後來呢?」

  他往前逼了一步,那陸老爺便往後退了一步。

  「後來你們以為陸家要起複了,你那禽獸不如的兒子愛上了林淺月,逼得我師妹與陸家一刀兩斷,這件事難道還是我胡謅出來的嗎?」

  場院上頓時炸開了鍋。

  陸家的人面面相覷,有的低下了頭,有的面露愧色。

  趴在棺材上的婦人也止了哭,獃獃地看著這一幕。

  皇甫玉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了看那口薄棺材,又看了看那家主人,剛才的憐憫已經蕩然無存。

  「秦毅說的可是真的?」他沉聲問道。

  那陸老爺嘴唇哆嗦了半晌,終於沒能說出一個「不」字來。

  他雙腿一軟,竟跪了下去,老淚縱橫:「老先生……我們……我們知道錯了……這些年遭了難,家產敗盡,落到這般田地,也是報應……求您……」

  皇甫玉麟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他看了那錠被秦毅握在手裡的銀子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陸老爺,忽然一甩袖子,將那錠銀子奪了過來,重新塞回袖中。

  「你們活該落魄。」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說完,他轉身便走,步履生風,再不回頭。

  秦毅跟在後頭,嘴角微微翹起。上了馬車,車簾放下,外頭的哭聲似乎又響了起來,比方才更凄切了幾分。

  但馬車裡,師徒二人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皇甫玉麟才長長嘆了口氣:「青青那丫頭,受了苦了!」

  「您放心,那丫頭可不是吃虧的人,陸家上下幾十口人,也不是她一個人的對手。」秦毅笑著寬慰師父。

  馬車轆轆前行,秋風從簾子縫隙裡鑽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皇甫玉麟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心裡頭卻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起那農婦說的話——

  「郡主不一樣,她讓咱們老百姓活得像個人了。」

  而有些人,分明活得像個人了,卻偏偏要做那忘恩負義的事。

  好在,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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