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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韓奎探監

  翌日傍晚,巴戎遣人來韓府傳話:顧世子準他去見高銘了。

  韓奎得訊,當即換上一身素凈袍服,臨出門前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看著眼底的一片青黑和有些憔悴的臉色,滿意地點點頭。

  轉身又催促小丫鬟去廚房把溫在竈上的飯菜裝進食盒,又叮囑她帶上一壺好酒。

  高靜萱靜靜地站在門邊,看著他做這些,沒有說話。

  韓奎從她身側經過時頓了一下:「夫人放心。」

  她點了點頭,目送他消失在暮色裡,一顆心如同被撥亂的琴弦,久久不能平靜下來。

  ——

  寧古塔將軍府的牢房,與尋常縣衙大獄不同。

  雖也是石壁鐵窗,卻到底還顧及著犯官的身份。

  高銘父子被關在同一間,隔著一道半人高的木柵,各自坐在草墊上。

  高世鵬倚在牆角,面容枯槁。

  數月之前那個錦衣玉食的公子已形銷骨立,眼下青黑,嘴唇乾裂。

  他聽見鐵鎖響動,隻是木然擡眼——這幾日除了送飯的獄卒,再無人來過。

  然後他看見了韓奎。

  「姑父……」

  這一聲沙啞的呼喊未落,高銘已霍然坐起。

  父子二人幾乎是同時撐起身來,四隻眼睛裡驟然亮起的光,讓這昏暗的囚室都彷彿都明亮了許多。

  韓奎腳步微頓,臉上浮起沉痛的表情來。

  他提著一隻紅漆食盒,躬身穿過低矮的門洞,將食盒放在高銘面前的草褥上。

  「大哥,」他聲音低啞,「我來晚了。」

  高銘緊緊盯著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有去看食盒,甚至沒有去看韓奎的臉,隻是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終於來了。」

  「想見你們一面,並不容易。」韓奎垂下眼簾,將食盒打開。

  酒是上好的關東燒,菜是醬肘子和熘肝尖,另外還有兩道小炒。

  不是什麼名貴菜肴,卻是很實惠的吃食。

  熱騰騰的油氣撲出來,混著牢房裡的黴腐潮氣,竟生出一種奇異的、近乎刺鼻的香。

  高世鵬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顧不得許多,幾乎是撲過來的,抓起筷子就往嘴裡塞。

  醬汁糊了滿手滿嘴,他像餓了十天的野狗,吞咽聲粗重而狼狽。

  高銘沒有動。

  他仍舊盯著韓奎。

  韓奎避開了那道目光,低頭替他斟酒,聲音放得更輕:「大哥,先吃些東西。這是靜萱親手做的,讓我務必看著你吃完。」

  「我問你,」高銘一字一頓,嗓音如鏽蝕的鐵器,「是來救我們的嗎?」

  韓奎將酒杯推到他手邊,終於擡眼。

  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愧疚、無奈、疲憊,以及一絲被勉強壓下去的、近乎悲憫的迴避。

  他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

  他隻說:「大哥,我如今……也難。」

  高銘的肩頸一點點繃緊,又一點點垮下去。

  他緩緩端起酒杯,沒有飲,隻是握在掌心裡,感受那一點點溫熱的、與牢獄截然不同的觸感。

  「巴戎見了你?」他問。

  「見了。」韓奎低聲道,「我呈了靜萱寫的陳情書。」

  高銘的手指一緊。

  「什麼陳情書?」

  韓奎沉默片刻。

  「大哥,」他沒有正面回答,隻是擡起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懇切。

  「如今不是從前了。鐵證如山,巴戎背後又有顧世子,案子到了京城,皇上必然會親自過問。大哥,你應當明白,我想為你做點兒什麼,都是力不從心啊!」

  高銘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忽然笑起來,笑聲乾澀,像砂紙磨過鐵皮:「所以你今日來,是勸我認罪的?」

  韓奎沒有接話。

  他垂著頭,不敢直視高銘的眼睛。

  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高世鵬正埋頭大嚼一塊肘子肉,聞言猛地擡頭,油乎乎的嘴唇翕動著:「姑父,你、你是來……」

  他沒能說完。

  韓奎從袖中摸出一塊素帕,默默遞過去。

  高世鵬沒有接,手上沾著的醬汁滴在草墊上,他渾然不覺,腦子裡一片空白。

  高銘將酒杯扔在了地上。

  「韓奎,」他冷冷地哼了一聲,「我高家素日待你不薄。」

  「是。」韓奎仍低著頭。

  「靜萱嫁你二十年,替你生兒育女,操持家業,並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是。」

  「你韓家能有今天,有一半是我高家提攜的功勞。」

  韓奎的脊背僵了一瞬。

  這一次,他沒有說「是」,隻是緩緩擡起頭來。

  那目光裡先前的愧疚、無奈、迴避,此刻竟漸漸收攏,沉澱成一種平靜的、近乎冷淡的東西。

  他望著高銘,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我為高家被軟禁過,還丟了兵權。」

  高銘一窒。

  「高家待我不薄,」韓奎說這話時沒有怨毒,甚至沒有譏誚,隻是陳述,「可那些恩義,我也在努力償還。」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除了這回……我護不住世鵬,也沒能護住大哥。」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沉甸甸地落進沉默裡。

  高銘沒有動。

  他望著韓奎,像望著一個不認識的人。

  半晌,他聲音嘶啞:「那你今日來,是來送斷頭酒的?」

  韓奎垂眼,撿起酒杯,重新斟滿酒遞給了高銘。

  「大哥,你喝了這酒,我有幾句推心置腹的要緊話跟你說。」

  高銘接了過去,卻沒有送到唇邊。

  「什麼要緊話?還能比保住性命更要緊?」他冷笑一聲,語氣裡儘是失落。

  韓奎上前一步,隔著鐵柵欄握住了高銘的一隻手,而且,用了很大的力氣。

  他低聲說道:「大哥,我可能救不了你和世鵬了。但是,我有辦法讓高家的血脈延續下去。」

  高銘手一抖,杯子裡的酒灑了出來,打濕了衣襟的下擺。

  「你,什麼意思?」高銘啞著嗓子問。

  韓奎警惕地回頭,悄悄打量著四周。

  獄卒得了他十兩銀子的好處,隻遠遠地在外面來回走動,並不曾往他這邊看一眼。

  韓奎迅速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高銘,又看了一眼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的高世鵬。

  燭火將三個人的影子投在潮濕的石壁上,搖曳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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