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流放懷孕父不詳,邊關深山蓋大房

第1491章 被釜底抽薪

  沈清棠說著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直直地釘在張鴻臉上,又補了一句:「更何況我不是錢家人,難道你就是錢家人?」

  張鴻面上沒多少惱意。

  大概當了十幾年上門女婿,經常被人嘲諷已經習以為常。他早就學會了隻聽自己想聽的,隻回自己想回的。

  沈清棠那些帶刺的話落在他身上,跟落在石頭上沒什麼區別。

  張鴻垂著眼,淺笑一聲:「我姓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誰說了算。」

  說完,他輕輕拍了拍手。

  兩聲掌響,不輕不重,在空曠的祠堂裡卻格外清晰。

  方才錢來怒吼了半天都沒能叫來的府中下人,幾乎在張鴻掌聲落下的同一瞬就小跑著進來了。

  一個、兩個、三個……前前後後湧進來七八人,一個個手提長棍,腰圓膀粗,腳步沉重而整齊。打頭的那人甚至還配了一把短刀,刀柄上的銅環隨著步伐晃出細碎的響動。

  這些分明都是錢家花銀子豢養的護衛。

  祠堂裡的燭火被腳步帶起的風吹得搖晃了一下,長長的影子在靈牌上來回掃動,像一群不安分的鬼。

  沈清棠下意識回頭看向錢來。

  錢來抖得更厲害了。

  他雙手捧著的茶盞已經端不穩了,溫熱的茶水從杯沿溢出來,順著他指縫淌下去,在他膝頭的錦袍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茶杯蓋和杯身不住地碰撞,發出「嗒嗒嗒」的脆響,在安靜的祠堂裡刺耳得很。

  沈清棠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心頭猛地一沉。

  錢來的臉漲得通紅——不,確切地說,是左半邊臉漲得通紅,紅得近乎發紫,像是有一團火在皮膚底下燒。而右半邊臉的顏色卻淡得多,隻是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動。連唇角也是歪斜的,左邊的嘴角往下墜著,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拽住了,怎麼也拉不回來。

  沈清棠心裡咯噔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往下墜。她暗道不好。

  錢來這次怕是要完。

  沈清棠不是大夫,可跟著孫五爺和向春雨耳濡目染這麼久,多少也懂一點。

  錢來的癥狀,分明是中風加重的跡象,而且不是加重一點半點,是往死裡走的那種。

  她頓時有些急。

  若錢來真的倒下,錢家以及錢家所轄管的商家,怕會一股腦倒向對家。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這是商場上的鐵律。

  若一開始錢家不站她,她也無所謂,京城這麼大,商路那麼多,少了錢家還有李家、王家。

  可如今很多計劃已經鋪開了,銀子投了、人手布了、棋子落了,若在這個節骨眼上錢家連同底下的商號齊齊叛變,對她而言不是棘手二字能概括的——那幾乎是釜底抽薪。

  沈清棠眼下隻能由衷祈禱錢來能多撐一會兒。而沈清棠能做的,就是盡量拖延時間,以及儘可能地撫平錢來的怒氣。

  想讓錢來不受刺激,隻能儘快搞定張鴻。

  拖時間和儘快,哪能同時進行?

  沈清棠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側目看向呆愣在一旁的錢錦瑜。

  錢錦瑜還跪在地上,臉上掛著半乾的淚痕,眼眶紅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似的傻坐著,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她什麼都沒在想,

  搖搖頭很是無語,她這種戀愛腦本就沒什麼腦子,在該動腦子的時候還特麼發獃。

  沈清棠語氣不太好地吩咐她:「你要是哭夠了,就過來給你父親按摩一下手腳,或者去請個大夫來。」

  她刻意把話說得輕描淡寫,沒有點破錢來的癥狀。她不想提醒在場的人錢來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可錢來已經許久沒開口說過一個字了。

  一個慣來說一不二、一句話能讓滿堂掌櫃噤聲的老爺子,此刻卻連一聲「放肆」都喊不出來。這種異常,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張鴻顯然已經發現了。

  否則他不至於如此有恃無恐,當著錢來的面把錢家自己的護衛堂而皇之地招進祠堂來。

  這不止是奪權的耀武揚威,還是當著錢來的面打他的臉。

  幾個護衛進祠堂的第一時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主位上的錢來。

  錢來死死盯著他們,眼中滿是怒火和不可置信,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嚇人,像是要把面前這幾個背主的東西活活燒穿。

  護衛們顯然還殘存著幾分畏懼,被他這目光一掃,齊齊低下了頭,誰也不敢與他對視。

  但,也僅此而已了。

  他們沒有退出去,沒有扔下棍子,更沒有轉頭去拿張鴻。他們隻是垂著頭,安安靜靜地站在張鴻身後,像是一排等候差遣的木樁。

  張鴻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慢慢轉向錢來,雙手背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全然不是往日在錢來面前低眉順眼的贅婿模樣。

  笑聲中摻雜著狂妄,在空曠的祠堂裡回蕩,撞上四壁,又彈回來,嗡嗡地響,像一群蜜蜂在耳邊亂飛。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笑出了淚花,指著錢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得以釋放的快意:「嶽父大人,是不是很吃驚?是不是不信錢家豢養的護衛會聽我一個『外人』的?」

  張鴻自問自答,不等錢來回答。

  錢來也回答不了。

  他自顧自地往下說,語速越來越快,像決堤的水,攔都攔不住。「其實很簡單。大家跟著錢家,是為了有口飯吃,不是為了陪著錢家淹死。

  錢家下一代,隻有唯一的一根獨苗錢興寧。可惜如今錢興寧隻比死人多一口氣,顯然指望不上。本來大家還想著能跟著嶽父大人再吃幾年肉,可惜嶽父大人你色令智昏,竟然放棄皇商商會這棵大樹,選了沈記這根雜草!」

  張鴻說「雜草」兩個字時,嘴角往下撇了撇,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輕蔑。

  說不出話的錢來仰起頭,閉上眼。

  他的眼睫在微微顫抖,像蝴蝶被雨打濕了翅膀,想飛卻飛不起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憤怒,咽下不甘,以及咽下那些他此刻說不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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