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9章 夫君,好夫君
沈清棠倏地坐了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圓潤的肩頭和鎖骨上幾處曖昧的紅痕,她卻渾然不覺。她低頭看著季宴時,月光從窗欞的縫隙漏進來,落在她睜大的眼睛裡,將那兩泓清泉映得亮晶晶的,目光中難掩詫異:「你是說魏明輝的窩囊做派,全是裝的?」
話音未落,福至心靈,腦中像有什麼東西「啪」地一聲接通了。她不等季宴時回答,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思議:「魏明輝納妾也是為了保護阿姐?和離也是他的計劃?」
那些魏明輝的沉默,那些他在魏家的身不由己,那些沈清蘭在魏家受的委屈,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隱情,全在這一刻串了起來,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線穿起,成了一串完整的項鏈。
珠子與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她腦海中叮噹作響。
季宴時沒反駁,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他皺眉,目光在沈清棠臉上轉了一圈,語氣幽涼:「你這麼興奮做什麼?怎麼,覺得你前姐夫好了?」
他的聲音不高,尾音卻往下沉了沉。
月光下,他的眉眼輪廓分明,薄唇微微抿著,下頜線綳出一個冷硬的弧度。那是他不高興時的習慣性表情。
沈清棠聽出來了。這句話的重點不在「問什麼」,在「前姐夫」三個字上。那個「前」字被他咬得特別重。
她低下頭,在季宴時唇角輕輕吻了一下,吻很輕,像蝴蝶落在花瓣上,一觸即收。然後她擡起頭,笑吟吟地看著他,趕在季宴時變臉之前認真道:「若是真像你所說,我倒真挺想把『前』字去了。」
這個時代和離對女子實在過於不友好,阿姐若是有良緣最好不過。
季宴時顯然不滿意那蜻蜓點水的一吻。他眯起眼,目光暗了暗,勾著她腰的手上移,五指張開,用力扣著她的背往下拉,力道不容拒絕。
沈清棠隻覺得身體一沉,上半身便趴在了他身上,胸口的柔軟貼著他緊實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肌膚的溫度。接著,他另一隻手扣住沈清棠的後腦勺,五指插入她的發間,將她的頭往下壓,薄唇覆上她的,把沈清棠的驚呼吞拆入腹。
這段時日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很少。他在宮裡周旋,她在宮外奔波,有時候三五天才能見一面,有時候見了面也說不上幾句話。好不容易能纏綿床榻,他半點不想聊別人的事。他的吻又深又急。
然而沈清棠不這麼想。事關阿姐的事不問清楚,她難受。她兩手抵著季宴時的胸膛,掌心貼著他滾燙的肌膚,用力撐開一點距離,喘息著支起上半身,聲音不穩,卻帶著幾分執拗:「你覺得魏明輝這人學識怎麼樣?他能不能考上?是不是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她的頭髮從肩上垂落下來,掃過季宴時的下巴和脖頸,微微有些癢。她的臉頰緋紅,嘴唇微腫,呼吸急促,可那雙眼睛卻是清明的,帶著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倔強。
在識人方面,沈清棠很有自知之明。十個她綁在一起也不如季宴時。他看人準,看事透,那些在她眼裡雲山霧罩的東西,他一眼就能看穿。平日裡季宴時太忙,早出晚歸,有時候回來她都已經睡了,醒來他又走了。好不容易有機會跟他說些別的,不問清楚她睡不著。
季宴時已經箭在弦上,身體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蓄著勢。他同樣氣息不穩,胸口劇烈起伏,狠狠地瞪著沈清棠,目光裡有不滿,有無奈,有被壓制的慾望,還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委屈和控訴:你知不知道你正在做什麼?你知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你怎麼能把心思花在別人身上?
沈清棠看懂了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彎,聲音放軟了幾分,帶著幾分撒嬌的甜膩,尾音上揚,像羽毛掃過心尖:「夫君~好夫君~你就告訴人家嘛!」
一聲「夫君」叫得又軟又糯,像是化開的蜜糖,從她唇間溢出來,甜得發膩。她極少這樣叫他,平日裡都是連名帶姓地喊「季宴時」,偶爾叫一聲「王爺」已經是給足面子。這一聲「夫君」落進季宴時耳朵裡,像火星濺進了油桶。
季宴時給的回應是一個翻身。他腰腹發力,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沈清棠隻覺得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壓在了下頭。床帳被帶起的風掀動,月光在帳子上晃了晃,像水波一樣盪開。他直接吻了上去,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話。
方才就在走火的邊緣,箭在弦上,弓已拉滿。這一回,再不能懸崖勒馬。
沈清棠被折騰得七葷八素,腦子像是被攪成了一團漿糊。她記不清自己說了什麼,也記不清他回了什麼,隻知道他的汗滴落在她身上,滾燙的,像雨點打在夏日的石闆上。她的力氣被一點點抽空,最後連擡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意識像浸在溫水裡,浮浮沉沉,忘了方才自己心心念念想知道的事,一心隻想睡覺。
饜足的季宴時卻沒忘記。
他側躺著,一隻手臂枕在沈清棠頸下,另一隻手懶懶地搭在她腰間。
沈清棠的呼吸已經趨於平穩,睫毛微微顫著,像是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季宴時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饜足的溫柔,也帶著幾分狡黠的報復。他大掌扣住她心口的柔軟,稍稍用力捏了一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從半夢半醒間被拽回來。
沈清棠「嗯?」了一聲,眉頭皺起,又惱又困,伸手想去拍他的手,手臂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力。她睜開眼瞪他,那目光裡沒有威懾力,隻有委屈和睏倦,像一隻被揉醒了的小貓,恨不得咬他一口。
季宴時低低笑了笑,笑聲悶在胸腔裡,震動傳到她的背上。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