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小醜就是小醜
沈清棠卻沒心思去管這兩人的愕然。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角落裡面色愈發灰敗、狀態已經差到極緻的錢來身上沉聲吩咐春杏:「速戰速決,先把他們解決了。向姐那邊應該解決完快要過來了。」
若是讓向春雨那個炮仗脾氣趕到,看到這場面,被徹底惹惱了的話,今晚這祠堂裡,可就真要出人命了。
「是,夫人。」春杏脆生生地應了一句。她微微點頭,腳下步法微變,身形如魅影般瞬間繞過了還呆立在原處的錢錦俞。
領頭的護衛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丫鬟是如何出手的,隻覺得眼前勁風撲面。下一刻,他掌心陡然一空,原本死死握著的木棍,竟已到了春杏手中。
隻見春杏雙手握住棍端,嬌小的身軀順勢矮下,借著慣性一記乾脆利落的橫掃千軍!
呼嘯的棍風裹挾著淩厲的勁氣。那七八個身形魁梧、號稱江湖好手的壯漢,甚至連手中棍子都來不及揮出,便被她這看似輕飄飄、實則千鈞重的一棍,掃得如同割麥子般紛紛倒飛出去,東倒西歪地砸了一地,哀嚎聲頓時響徹了整個陰冷的祠堂。
春杏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地上那些東倒西歪、哀嚎不止的護院。
春她腳尖一點,身體如一片被風捲起的葉子,輕盈地越過祠堂那道高高的門檻。落地時無聲無息,裙擺隻微微晃了晃,像蜻蜓點過水麵。
她手腕一抖,長棍在空中挽了個刺耳的兵刃破空聲,隨即棍尖往前猛地一送,帶著十足的威脅意味與逼人的寒芒,穩穩地抵在了張鴻的面門前。
長棍離他的鼻尖不過半寸,淩厲的勁風激得張鴻硬生生打了個冷顫。
張鴻那張本就偏白的面生書生臉,此時在慘白陽光的照耀下,硬是沒有了半點血色,慘白得猶如一張死人面具。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狼狽地撐在身後的青磚地上,半坐半躺地癱在那裡。
他的目光顫抖著,緩緩從那冰冷的棍尖移到春杏那張人畜無害卻滿是冷意的俏臉上,接著又順著那雙繡鞋,一點點移向同樣跨步走出錢氏祠堂、最終停在自己面前的沈清棠臉上。
看著沈清棠居高臨下的冰冷眼神,張鴻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幾次開開合合,喉嚨裡卻像是塞了棉絮,發不出一絲聲音。
沈清棠微微垂眸,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爛泥一般的男人。她沒有動怒,反而極其理解地彎了彎唇角,嘲諷地搖了點頭,「我知道你說不出來話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你無法面對。」
對張鴻來說,這會兒本該是他此生最意氣風發、登臨絕頂的一刻。
嶽父錢來中風偏癱,往後不過是個不能言語的廢人;妻子錢錦俞軟弱可欺,隻要他勾勾手指、掉幾滴眼淚就能任由他擺布。
這偌大的錢府家業、富可敵國的財富,本該在今日盡數落入他的彀中,從此這滿京城的「錢」字,都要改姓「張」。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張鴻萬萬沒有料到,半路會殺出個殺伐果斷的沈清棠。
這女人明明和他的妻子一樣,瞧著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是他在掌心裡一隻手就能捏死的螻蟻。
可誰能想到,沈清棠身邊這個整日瞧著人畜無害、笑眯眯的小丫環,竟然是個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不過輕飄飄的一招,就將錢家重金聘來的江湖護院打得潰不成軍。
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將他精心謀劃了十餘年的美夢砸得稀碎。
就在他堪堪要翻身改命、執掌乾坤的剎那,沈清棠無情的一腳,又把他狠狠地踩回了骯髒惡臭的泥濘裡。
這種感覺,猶如被人從極美極奢的酣夢中生生扇醒,他不僅是恨,更是打心底裡不願意醒來。
「嘖。」沈清棠瞧著張鴻那副扭曲的面孔,嫌棄地輕哧了一聲,「可惜啊,小醜就是小醜。沐猴而冠,終究隻能在台底下綵衣娛親,上不了真正的大檯面。」
話一出口,沈清棠忽然反應過來,張鴻這個古代土著大概是聽不懂「小醜」和「綵衣娛親」放在一起的現代含義。於是,她體貼地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哦,本公主說的可不是梨園戲台裡生末凈旦醜的那個『醜』。是跳樑小醜,專門在雜耍場上作踐自己、惹人發笑的那種東西。」
這句話,簡直是將張鴻僅存的文人自尊給踩在腳底下,狠狠地碾成了齏粉。
「你……你!」張鴻頓時氣得目眥欲裂,眼眶裡的紅血絲一根根爆裂開來。他像是方才氣怒攻心的錢來一樣,胸口劇烈起伏,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歇斯底裡地破口大喊:「來人!來人吶!都死絕了嗎!」
「別喊了,來不了。」
一聲突兀而清脆的回答,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驟然撕裂了祠堂院落裡死一般的寂靜。
院中眾人紛紛一愣,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那話音傳來的方向。
隻見向春雨正邁著輕快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從院門口走過來。她今日穿了一身粉嫩紮眼的花裳,衣擺上綉著大朵大朵嚴厲牡丹,偏生被她穿出了一種土匪頭子的囂張氣焰。在她身後,黑壓壓地跟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湧進了院子。
向春雨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頭,秋霜則面無表情地緊跟在她身側,單手扶著劍柄,警惕地環視四周。在她們身後,錢夫人和沈清冬身邊的貼身婢女,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身長玉立、穿著一身月白寢衣的青年。而隊伍的最後方,則跟著一隊男女老少齊全、面色惶恐的錢府下人。
「向姐。」沈清棠眼底的冷意瞬間散去,浮現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她朝著向春雨微微點頭,「辛苦了。」
向春雨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順手揪了一下鬢邊散落的白髮,「害,辛不辛苦的先擱一邊,有熱鬧看就行!不過別說,秦少說的有道理跟著你沈清棠,這日子總能過得格外有趣,天天都有大戲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