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她垮了,沈記就完了
燭火在桌上跳動,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被抱上床時,她才得以說了一句,聲音軟得像化開的糖:「你還沒沐浴……」
「出宮前洗過了。」季宴時微喘著回,聲音也啞了,像砂紙磨過木頭,粗糲而滾燙。他的手指勾住她的衣帶,輕輕一扯,那根系帶便鬆開了,像一朵花緩緩綻開。
窗外,夜風拂過,燈籠搖晃,光影交錯。
室內的燭火被一隻手拂滅,最後一點光亮消失在指縫間,隻剩下黑暗裡交纏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近。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半月未見,竟莫名生出幾分委屈。
不是氣惱,不是埋怨,而是飽受思念煎熬後,才終於得以相見的委屈。
那委屈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堵在喉嚨裡,酸澀得說不出話。
沈清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流淚的。眼淚無聲無息地滑下來,落在季宴時的指縫間,溫熱的,帶著她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疲憊和惶恐。
「別哭。」季宴時單手撐在她臉側,那隻手肘微微彎曲,支撐著自己的重量,生怕壓到她。騰出的另一隻手摸在她臉上,拇指輕輕擦去她的眼淚,動作笨拙而溫柔。
他不是不能接受她哭。可以是被他弄哭的,但……他人都還沒進去。季宴時想到這裡,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在她淚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浮起一絲無奈的心疼。
沈清棠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止都止不住。
兩個人不是沒分開過,再久都有過。
在北川時,他一走就是幾個月,她也隻是沉默地等著,從不見她這般失控。
沈清棠也不知道為何這次會這麼大情緒,明明平時忙得都沒空想他。
可這半月,太難了。
萬客來以及沈記其他商鋪陸續遭到各種程度的打擊。
衙門隔三差五上門找事,那些差役穿著皂衣,腰懸令牌,進門就往櫃檯前一站,面無表情地翻賬本、查貨品,雞蛋裡挑骨頭。
鋪子被砸過——是夜裡來的,第二天開門時,窗戶上破了大洞,櫃檯歪倒在地,瓷器碎了一地,夥計們蹲在地上撿碎片,有人紅了眼眶。
被誣告過偷稅漏稅,戶部的人來查了整整三天,把賬本翻了個遍,最後什麼都沒查出來,卻連一句「誤會」都沒說,擡腳就走了。
被陷害說鋪子裡的東西吃壞了人,一個婦人躺在萬客來門口哭天搶地,說是吃了沈記的點心腹痛不止,引來半條街的人圍觀。後來大夫來了,說是那婦人本就脾胃虛寒,跟點心沒關係,可流言已經傳出去了,收都收不回來。
最氣人的,是因為萬客來的獨一無二,戶部竟然為它額外增加了一個稅收種類。對,無中生有的賦稅,高達營業額的一半。沈清棠看到文書時,手指都在發抖,可她不能拍桌子,不能罵人,隻能咬著牙籤字畫押。
還有其他一些瑣碎的倒黴事,一件接一件,像夏天的蚊蟲,趕都趕不完。
弄的她焦頭爛額,弄的沈記所有人神經繃緊,一絲都不敢懈怠,生怕不小心就中了圈套。
沈逸的眉頭就沒鬆開過,沈清蘭憋屈的帕子絞爛了兩條,連沈耀祖那幾個少年都學會了見人先笑三分,把脾氣全咽進肚子裡。
底下所有的人都等著她拿主意,等著她在狂風暴雨中力挽狂瀾。她是沈家的主心骨,是萬客來的頂樑柱,所有人都可以慌,她不能。
可她兩輩子也沒經歷過這種風浪,卻也隻能咬著牙承受。
她不能垮。她垮了,沈記就完了。
每每覺得無能為力時,她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念季宴時。或者說,她沒有空想他,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想他。
會在面對打擊毫無頭緒時,想他在會怎麼做;會在街上看見一個相似的背影時,想他在宮中做什麼;會在吃飯時走一下神,想著他有沒有吃飯,宮裡的飯菜合不合胃口。
她一直是沈家人的天,而季宴時是她的天。
此刻她的依靠回來了,她便像個被人欺負的孩子,委屈得隻掉眼淚,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那些在白天裡被硬生生壓下去的恐懼和無助,全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化成止不住的淚水。
「別哭。」季宴時徒勞地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低啞,帶著幾分手足無措。他低頭,薄唇貼上她的眼角,吻去她的淚水,舌尖嘗到鹹澀的味道。他眼底的脾氣早已煙消雲散,隻剩心疼,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尖,輕輕一擰。
「幾日不見,怎麼成水做的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本就小別勝新婚,吻著吻著便徹底失控。
沈清棠的哭聲也從發洩變成了嬌吟。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來,細細軟軟的,像是春日裡融化的雪水,蜿蜒流淌。讓他憐惜的眼淚,變成了讓他攻城略池的搖旗吶喊,一聲聲地催著他,拽著他,將他拉進那片滾燙的深淵。
難捱時,沈清棠伸手抵著季宴時胸膛,指尖陷入他緊實的肌肉,嬌聲喊道:「季宴時。」
「嗯?」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大提琴的弦被緩緩拉動,帶著一種讓人心顫的質感。
沈清棠不回答。她隻是想喊他,想確認他就在這裡,不是夢,不是幻覺。這個名字從她唇間溢出,帶著所有的依賴和眷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很快季宴時也意識到這隻是她情動時的依賴。他低低笑了笑,那笑聲悶在胸腔裡,震動著傳到她的掌心。撐著床面的手肘彎曲,拉進兩個人的距離,雙手拇指抵著她額頭兩側,鼻尖碰著鼻尖,薄唇覆上她的,吻得纏綿而剋制。
燭火早已熄滅,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的縫隙漏進來,在地面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汗水滴落,落在她的鎖骨上,順著肌膚的紋理緩緩滑下,在月光中閃了一下,便隱沒在枕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