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你再回來晚點兒,我就當自己是寡……單身了
每個大的府邸,日常衣食住行用都由特定的商戶按需供應,從米面糧油到布匹綢緞,從胭脂水粉到傢具擺設,都有固定的採買渠道。
別說沈記沒機會插進去,府中女眷也難有插手的機會。
那些事都是管家和下人在操持,他們日常隻聽主母的差遣。
而不管多大的府邸,往往隻有一個主母。
最重要的是,這個時代對女子特別不友好。制定了一樣又一樣的規矩,牢牢地把女子困在四方宅院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出門要坐轎,走路要低頭,說話要輕聲,笑不能露齒。
沈清棠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那些貴女們其實都不差銀子。嫁妝豐厚,月例充足,逢年過節還有各種賞賜。可她們沒什麼地方花銀子。
日常除了打扮得光鮮亮麗,討好決定自己生死的男性之外,她們還能做什麼?衣食住行用,出嫁前母族給,出嫁後夫家管,自己根本不用操心,也操不上心。除了爭管家權,就是努力給男人生個兒子,並且一定要把孩子教養得比其他女人的孩子更優秀。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一年到頭,為數不多的「放風」,就是各種去寺廟上香、跟著自家男人參加皇家組織的狩獵以及各種宴會。賞不完的花會,比不完的詩會,千篇一律,聊無新意。她們坐在那裡,端著茶盞,嘴角掛著得體的笑,心裡卻空落落的,像一潭死水。
沈清棠想著這些,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要打破這潭死水。
沈清棠籌備的第一件事,是組織京城女子露營春遊。不是那種坐在亭子裡喝茶賞花的「春遊」,是真真正正地走出城門,走到郊外,在草地上鋪開氈毯,在樹蔭下擺上茶點,看山看水看雲。
組織春遊對沈清棠來說不是難事。學生時代沒少參加這種活動,到了社會上也有公司團建。見足了「豬跑」胸有成竹。
難的是如何讓京中貴女們參加。
在這個時代,貴女們出門不是自己能決定的。要有長輩同意,要有男眷陪同,要有合適的由頭,要方方面面都挑不出錯處。一個不小心,就是「輕浮」「不檢點」,名聲就毀了。
必須得有權有勢的人才能請動她們。
沈清棠不客氣地打算利用秦征和季宴時。秦征代表將軍府,季宴時代表寧王府——有這兩座大山在前面擋著,那些貴女們的家裡至少不會明著反對。
其次,若是真能請動這些貴女們,她們的安全得有保障。郊外不比城內,萬一出了什麼事,別說拓展商業版圖,她就是在花樣作死。得有人護衛,得有醫者隨行,得把一切可能的危險都提前想到。
就在沈清棠她坐在桌前,手撐著下巴,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面前的紙上畫滿了亂七八糟的草圖發愁時消失半月的季宴時回來了。
燭光晃了晃。
不是風吹的,是有人帶動的氣流。沈清棠因著視線變化眨了眨眼,再睜開時,他已經在身側。就那麼憑空出現似的,悄無聲息,連腳步聲都沒有。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錦袍,衣料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面容比半個月前清瘦了些,下頜線更鋒利了,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可那雙眼睛依舊是亮的,像暗夜裡兩點幽幽的火。
沈清棠仰起頭看著他,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她的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微張了張,卻沒發出聲音。手裡的鉛筆還握著,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忘了放下。
季宴時不太滿意沈清棠的表情。沒有驚喜,沒有雀躍,甚至沒有一句「你回來了」。他隻是看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伸出手,摸著她的側臉,不輕不重地摩挲。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微涼,貼著她的皮膚,像一片深秋的葉子落在臉頰上。
「怎麼?半月不見,夫人不認識本王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撒嬌。
沈清棠回過神來。她伸手拍開他的手,「啪」的一聲脆響,半點不慣著他。
「是啊,你再回來晚點兒,我就當自己是寡……單身了。」
她本想說「寡婦」,話未出口覺得不吉利,硬生生改了口。可那一個字已經滑到了舌尖,季宴時聽得分明。
季宴時眯起眼。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收窄,目光變得危險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豹子。他垂頭,虎口卡住她下巴,力道不輕不重,迫使她擡頭看著自己,連名帶姓地喊她:
「沈清棠!」
是威脅,也是警告。那三個字從他齒間擠出來,一字一頓,像是在嚼什麼東西。
沈清棠聽出來了,就是不配合。她微微偏頭,下巴從他掌心裡滑出來,語氣淡淡的:「寧王府離這裡八條街,殿下進錯門了。」
消失半月,連個信兒都不給她,害她提心弔膽,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聽到一點動靜就以為是他回來了。結果呢?回來就跟她擺王爺譜。
真當她沒脾氣?
「呵。」季宴時大概也沒想到沈清棠會這個態度,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笑,多少有些氣。
氣又如何?打不得,罵不得。他視線下移,落在她殷紅的菱唇上——那張嘴,方才還在說「進錯門了」,說「單身」,每一個字都像小刀子似的往他心口戳。
他低頭,湊了上去。
堵住這張能左右他心情的嘴。
沈清棠開始還推拒,掌心抵著他的胸膛,用了三分力。可那力道在他面前不值一提,他的胸膛像一堵牆,紋絲不動。慢慢地,她敗給了思念——那些在深夜裡翻來覆去的想念,那些聽到腳步聲就坐起來的期待,那些看見空蕩蕩的床鋪時心裡湧上來的失落,全在這一刻化成了軟。
推搡他胸膛的手改為勾著他的脖頸,手指插進他發間,觸到微涼的髮絲。她的脖子後仰成一個誇張的弧度,下巴高高擡起,喉間微微繃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配合著他的索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