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怎麼破局?
沈清棠笑了。笑容清清淡淡的,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瞭然。她提起茶壺,給錢來滿上茶水,茶湯碧綠,熱氣蒸騰。
錢來擺擺手,嘴角彎了彎,帶著幾分老頑童的調皮:「水再喝就裝不下了。」他伸手捏起茶幾上的一片點心,塞進嘴裡,嚼了嚼,點頭道,「沈侄女這裡的點心,確實別有滋味。」
沈清棠知道,錢來說的不是點心。他是在回應她方才那句「沉得住氣」。
他說她的點心別有滋味,就是在告訴她,他想知道她為何這般沉得住氣,他的底牌亮了,亦想知道她的底牌。
錢來交了底,表了態。沈清棠也不吝嗇,痛快地回了他想知道的。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聲音依舊不疾不徐:「沈家是小門小戶。就因為小門小戶,盤子小,需要的物資也不是那麼多。所以不管他們要漲價也好,要限購也罷,對沈家的影響並不大。」
她說話時,目光平靜地看著錢來,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動作依舊不緊不慢的從容。
錢來當然不會覺得沈清棠雲淡風輕的一句話隻是表面意思。他眯起眼,細細咀嚼著嘴裡的甜點。說是甜點,不知是店裡缺糖還是沈清棠不喜甜食,甜度不高,初入口時隻覺得淡淡的,沒什麼特別的。可嚼著嚼著,甜味便慢慢滲了出來,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喉頭,餘味悠長。
可,越嚼越甜,就如同沈清棠這句話。
沈記是不是小門小戶另說,但這句話分明是在告訴他:商會控制不了沈記的貨源。
錢來經營這麼多年,哪能聽不出弦外之音?拿嘴裡這糕點來說,做糕點要用油、要用糖、要用面、要用雞蛋和牛奶。隻這一樣點心,就需要這麼多食材,沈記竟能自給自足。
他忍不住又看了沈清棠一眼。她正端著茶杯,微微低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半分得意或緊張。看來,沈記比他預想的還要有實力。
他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試探著問:「可是寧王殿下幫的忙?」
換作平時,他不會問這種逾矩的問題。
打聽別家的底細,是生意場上的大忌。可實在是有點興奮了,心裡的好奇壓過了平日的謹慎。原本以為上了沈清棠這條船是九死一生,他博的是兒孫一條後路,可沈清棠似乎讓他有了意外之喜。
他本來還想著舉錢家之力來托舉沈記一把,還了兒子的救命之恩,順帶讓沈清棠和寧王念他的好。可沒想到,沈清棠沒有要用錢家的意思,最起碼沒打算現在就用。
難怪姿態擺得這麼高。
他心裡那點兒不痛快霎時被好奇取代。沈記的底牌,到底還有多少?
沈清棠笑著搖頭,那笑容清清淡淡的,不帶半分波瀾:「寧王殿下忙著張羅和親事宜,哪有空管這點兒小事。」
她說「小事」二字時,語氣輕飄飄的,很是隨意。仿若說的不是沈記生死攸關的大事而是一件真的小事。
錢來在心裡反覆品著這兩個字,良久,笑了。笑容裡有慶幸,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後怕。
「沈東家比錢某人預想的還厲害!」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欽佩。
雖然才剛開始,他竟然已經生出一種沒站錯隊的錯覺。不是錯覺,是直覺。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十幾年練出來的直覺。
沈清棠是真覺得這是小事。
最起碼跟季宴時要做的事比,小的簡直不值一提。
她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經停了,天邊透出一線灰白的光,雲層裂開一道縫隙,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劃了一刀。遠處的屋頂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青灰色的瓦片泛著濕潤的光澤。
商戰嘛,來來回回就這麼點兒事。明面上就是爭貨源、爭生意、打價格戰、玩壟斷等;暗地裡就是陷害對家、敗壞對家名聲、借用官府手段弄得對方開不了門。她早就把這些手段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遍,每一招每一式都拆解過,應對的法子也備了好幾套。
見不得光的手段,商會已經用過。之前沒能弄死沈記,如今成了公主的沈清棠和即將要成為寧王妃的沈清棠,更不是他們能動得了的。
一不小心還會適得其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那些陰招,他們已經不敢再用了。
於是,商會隻能用明面上的商戰來打。
沈清棠早就預料到供貨渠道會受影響,早早就備下了足夠的貨。那些貨物一船一船地從南方運來,碼在城郊的莊子裡,火焰日夜守著,連一隻老鼠都鑽不進去。像糖和鹽這種調味品,用量不多,她能自制。
沈清棠在北川時就研究過製鹽的法子。海魚從南方運來時,船上的水箱裡裝的是海水。
魚在海水中能活得更久,到了京城還是活蹦亂跳的。留下魚的同時,也留下了海水。海水曬乾或者煮幹,便是粗鹽。雖然比不上官鹽精細,但用在烹飪裡,味道不差多少。
古代製鹽技術有限,哪怕是粗製濫造的海鹽,對普通百姓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東西。而對沈記來說,這就夠了。
不過,私下製鹽這事犯法,得偷著幹。
所以沈清棠把鹽場放在了城郊莊子裡,那莊子坐落在兩座矮山的夾縫中,三面環山,隻有一條小路通進去,遠遠望去隻見樹木蔥蘢,根本看不見裡面的光景。
莊子的外圍紮著高高的木柵欄,柵欄上纏滿了荊棘,普通人連靠近都不敢。
裡頭有「死」了的幾個秦家將領坐鎮。
那些人前些日子被各種各樣的原因宣告死亡,實則隱姓埋名退到了這裡,一個個身形魁梧,面色冷峻,腰間別著短刀,夜裡輪流巡夜,眼睛比貓頭鷹還亮。
此外還有火焰領著有攻擊性的動物看著。
火焰如今已經長成了一條成年的猛獸,肩背寬闊,四肢粗壯,跑起來像一陣風,嘯一聲,整座山都跟著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