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4章 水漲船高
可對沈清棠而言,這根魚刺遲早要拔出來,不是他們拔她,就是她拔他們。
不管如何,對沈記來說總算有了喘息的空檔。
商會在做決戰的準備,沈清棠也不曾閑著。
如今西蒙昭寧公主和寧王妃就是兩張大大的「虎旗」,可以讓沈清棠經商時方便許多。
以前需要低聲下氣去求的人,現在會主動遞帖子來拜訪;以前門都不讓進的衙門,現在會客客氣氣地請她上座。也可以助她在商會裡安插釘子順利很多。
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小商戶,如今看到她的身份變了,態度也變了,私下裡遞話的人來說多起來。
萬客來四樓的辦公室似乎成了沈記的指揮中心。一道道命令或者政策都是從這間不大的屋子裡發出去的。
桌上永遠攤著厚厚的賬本和名冊,鉛筆削了一支又一支,紙團滾了滿地。
沈逸進進出出,沈清蘭埋頭算賬,少年們領了任務風風火火地跑出去,又風塵僕僕地跑回來。沈清棠坐在長桌的一端,像一位坐鎮中軍的將領,面色沉靜,目光如炬。
多數京城百姓都感覺不到暗處的洶湧波濤。他們不知道商會在謀劃什麼,不知道朝堂上在博弈什麼,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之間的刀光劍影。他們隻知道國家又要和親了。
沈家女又要當和親公主了。
對於這件事,老百姓很憤怒。
茶館裡、酒肆中、街頭巷尾,到處都是議論聲。有拍桌子的,有罵娘的,有搖頭嘆氣的。老百姓心裡很清楚,好事沒有落到老百姓身上的。
和親不是好事。
哪次和親不是被逼無奈?哪次和親不是大乾受了欺負?哪次和親的公主有好下場?皇室不是沒有公主,為何來來回回總挑沈家女?
沈清丹當和親公主時,老百姓尚且不知道她是誰。那些深宅大院裡的貴女,對百姓而言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聽過就忘了。可沈清棠不一樣。她在民間有一個響噹噹的名號:「沈東家」。
貴婦、閨秀不恥沈清棠拋頭露面做生意,卻經常光顧沈記的買賣。
嘴上說著女子不該經商,手裡卻攥著沈記的胭脂水粉不肯撒。
普通商販沾過沈記的光。
萬客來的免租櫃檯讓他們過了幾個月的舒坦日子,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銀子還比從前賺得多。普通百姓中不少人當過沈記的經銷商。
從沈記拿貨到街上去賣,一家老小的嚼穀就靠這個。
這些人,都記得沈清棠的好。
才平息的輿論再次掀了起來,像被風吹起的火苗,越燒越旺。不少百姓自發地組織起來,要為沈清棠討說法。有人在貢院門口貼了大字報,有人聚在茶樓裡聯名上書,還有人跑到順天府門口喊冤。
憑什麼總讓沈家女去和親?憑什麼不讓皇室的公主去?
季宴時消息比沈清棠靈通,收到信時,二話不說就讓人去處理。他坐在書房裡,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可悠悠眾口難堵。京城幾十萬人,總不能把每個人的嘴都封上。
還是沈清棠察覺季宴時不高興,才問出原因。
那時夜已經深了。
她窩在季宴時懷裡,手指懶懶地搭在他胸口,感受著他心跳的節奏。他綳著臉,下頜線綳得緊緊的,眉心那道豎紋比平日深了幾分。沈清棠伸手撫了撫他的眉心,他才勉強鬆了松。
「我當什麼事呢!」沈清棠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輕輕的,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慵懶。
彼時兩個人正纏綿。
床帳半掩,燭火將滅未滅,昏黃的光暈籠著交疊的身影。沈清棠的髮絲散在枕上,臉頰緋紅,嘴唇微腫,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可她的眼睛是亮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季宴時聞言支起胳膊,垂眸看著沈清棠。他的長發從肩上垂落,掃過她的鎖骨,微微有些癢。情慾翻湧的黑眸隱隱透著不滿,那目光像是在說:本王正為你的事焦頭爛額,你倒笑得出來?
「嗯?」他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疑問,尾音上揚,帶著危險的意味。
見沈清棠一副雲淡風輕、不以為意的模樣,他眼底暗了暗,故意重重入了一記。那力道又深又沉,像是要把她的漫不經心撞散。
沈清棠難捱地皺起眉,「呀」了一聲,聲音又軟又顫,像被風吹皺的湖水。她收回攀著他脖子的手,抵在他胸前,掌心貼著他滾燙的肌膚,順毛擼:「我沒有不在乎。我的意思是。這事不難解決。」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輕輕劃了兩下,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季宴時這才停了動作,撐在她上方,呼吸微亂,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給她說話的機會。他的睫毛微微垂著,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可那繃緊的下頜線還是洩露了他的焦躁。
沈清棠抿了抿唇,正色道:「民間的事還得民間解決。你手底下的人再能,也無法深入到民間去堵住每一個人的嘴。但,老百姓自己可以。」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他的胸口,「你忘了?沈記有一群經銷商,都是普通百姓。」
季宴時瞬間明白了沈清棠的意思。
那些經銷商本就是老百姓,又是跟沈記有點關係的老百姓。
他們從沈記拿貨,靠沈記吃飯,對沈記有感情,也有利益綁定。
在旁人眼裡,他們的消息要比街上隨便拉來的路人靈通些,也更準確些。由他們去跟街坊鄰居解釋沈清棠和親的「真相」,比季宴時讓人出面壓制強一百倍。
陰沉了半晚上的臉總算鬆緩了幾分。他眼底的陰雲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還是你聰明」的滿意。他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薄唇貼著她的唇,輕輕吻了一下,算是對她的獎賞。
沈清棠也好受了點兒。雖然她也不清楚他這邪火為何要遷怒她。
明明是他自己鑽了牛角尖,偏偏要把賬算在她頭上。她心裡腹誹,嘴上卻沒說出來,隻是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算是小小的報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