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流放懷孕父不詳,邊關深山蓋大房

第1487章 開祠堂請家法

  自打下定決心上沈清棠的船,他對外頭的難處早有心理準備,該鋪的路鋪了,該留的退路也留了。雖說艱難,倒也不算特別棘手。

  真正要了他半條命的,是家禍。

  隨著天氣越來越暖,衣服穿得越來越薄。沈清冬已經很小心了——她穿著寬鬆的衫子,走路時微微弓著背,盡量不讓肚子顯得太突出。可她那日漸隆起的腹部,像藏不住的春天,縱使再低調也難遮掩,更難瞞朝夕相處的家人。

  最先發現的是沈清冬的婆婆。那天早晨,沈清冬去給婆婆請安,彎腰行禮時,衣襟微微繃緊,露出腹部一道圓潤的弧線。錢夫人正端著茶杯,一眼就看見了,茶杯「嗒」地一聲擱在桌上,茶湯濺了出來,燙了她的手背,她都沒覺得疼。她一把拉過沈清冬,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確認不是胖了,不是水腫,是真的懷了,高興得差點沒跳起來。

  她一高興,就在家裡大擺宴席。殺雞宰鵝,張燈結綵,連門口的燈籠都換了新的。錢家的下人們忙得腳不沾地,廚房裡飄出的香味從早到晚沒斷過。

  大姑姐錢錦瑜知道沈清冬懷孕,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哪怕兩個人已經許久沒說過話——上次說話還是因為萬客來撤櫃檯的事,鬧得不太愉快——她還是特意派人送來一個保胎的香囊。香囊是大紅色的,綉著石榴花紋,裡面塞著艾草、白芷、蒼朮,聞起來有一股淡淡的葯香。

  誰知沒過幾日,來錢家給錢興寧把脈的孫五爺說,沈清冬戴的香囊對胎兒不好。孫五爺把那香囊拆開,裡面的藥材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指著其中幾味說:「這幾位葯,活血化瘀的功效太強。孕婦戴久了,輕則胎動不安,重則小產。若是長久佩戴,就算不流產,也會生下死胎。」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紮進錢來的心窩裡。

  這事不止嚇到了沈清冬,也氣到了錢來。

  生意場上八面玲瓏的錢來,被氣得在床上躺了足足五日,才勉強起身。那五日裡,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嘴角歪斜,說話含混不清。要不是孫五爺恰好在錢家——他本是來給錢興寧複診的,趕巧遇上了——錢來當時就已經見了閻王,或者癱瘓在床,再也起不來。

  人雖救得及時,卻也多少落了點兒後遺症。錢來的右半身體多少有些中風,走路時右腿微微拖曳,像拖著一條不聽話的尾巴,有些跛腳。握筆的右手也不太受控,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剛學寫字時的鬼畫符。他試了好幾次,想把「沈清棠」三個字寫端正,寫到第十遍才勉強能看。

  哪怕這樣,錢來也不敢多休息。他若是這麼沒了,沈清棠當初的那些勸告或者警告都會一語成讖——錢家會改姓,錢興寧會沒命,沈清冬會守寡。他知道自己這個女婿有野心,卻沒想到這個女婿的心能黑成這樣。黑得不見底,黑得讓人心寒。

  ***

  沈清棠晚上收到信,第二日就百忙之中抽空去了錢家。

  錢府大門半掩,門房見了她的馬車,連通傳都省了,徑直將人往裡引。

  院中下人神色各異,有的低頭疾走假裝沒看見,有的遠遠站著交頭接耳,氣氛沉悶得像暴雨將至的天。

  錢來正好請了家法。

  錢家的祠堂坐落在府邸的最深處,穿過三進院落,繞過一座假山,走過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祠堂的大門是沉重的楠木做的,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錢氏宗祠」四個大字,筆力遒勁,是錢來發跡那年請京城一位老翰林題寫的。

  祠堂內香煙繚繞,供桌上擺著幾排牌位,從錢來的祖父一直到他的父親,木頭牌位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油光,莊嚴肅穆得讓人不敢大聲喘氣。

  沈清棠作為外人理應避嫌,想在待客廳等著,卻被錢來叫進了錢家在京城的祠堂。按理說,家醜不可外揚。可事到如今,醜再不揚,家就沒了。

  「這於理不合。」沈清棠站在祠堂門口不肯進。門檻在她腳尖前三寸的地方,她站得很穩,一步都沒有往前邁。她的目光落在祠堂內那幾排牌位上,又收回來,看向錢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隻是來看看冬兒。」

  祠堂門檻極高,裡頭燭火搖曳,供桌上的長明燈映著滿牆的牌位,檀香的氣味濃得嗆人。若讓季宴時知道她進了別人家的祠堂,非得「收拾」她不可。

  錢來就坐在供桌旁的太師椅上。

  錢來短短幾日像是老了十歲。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袍,袍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面沒撐開的旗。往日的彌勒佛般笑眯眯中藏著的意氣風發,都成了掛臉的苦瓜相。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著,眼角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眼底布滿了血絲。他近乎請求地看著沈清棠,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我撐不住了」的疲憊:「看在冬兒的份上,這事你得管。否則——我怕我撒手人寰後,她們娘倆也活不了。」

  沈清棠深知錢來這話不是危言聳聽。

  她沉默片刻,還是搖了搖頭:「我站在這裡聽,人就不進去了。」

  大乾家族觀念極重,祠堂乃一族根脈所系,非族人不得擅入。她既不是錢家的媳婦,又不是錢家的親戚,實在不合適。

  錢來沒再強求,點點頭,艱難地轉回身去,繼續處理他的家事。

  沈清棠便倚在祠堂門框外側,目光越過那道高高的門檻往裡看。

  祠堂裡牌位前跪著一個女人,站著一個男人。

  跪著的是沈清冬的大姑姐錢錦瑜,此刻鬢髮散亂,眼睛哭得通紅腫脹,一身家常衣裳的膝蓋處已經沾滿了灰。

  站著的是她的夫君張鴻。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直裰,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垂著頭,眼簾低斂,看不出什麼表情。那姿態不像是受審的人,倒像是個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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