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流放懷孕父不詳,邊關深山蓋大房

第1419章 師父,你這招夠損的啊

  季九目光微微放遠,透過窗欞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

  京城最近的天空總是這樣,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紗,看什麼都不真切。

  越王勾踐卧薪嘗膽,不過才十年。

  他們家主子忍辱負重多少年了?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但沈清棠從他的眼神裡讀懂了。

  季九一向帶著狐狸般笑意的眼睛裡,此刻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東西。是隱忍,是等待,是蓄勢待發。

  季九很快收回目光,摺扇在手中輕輕一轉,又道:「雖說萬客來的事是意外,可就算沒有這一出,橫豎也沒幾日寧靜了。」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沈清棠聽出了弦外之音——京城這潭水,遲早要渾。萬客來不過是提前被卷了進去,就算沒有商會的事,也會有別的由頭。他們來京城,本就不是為了求寧靜的。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勸。季九既然看得明白,她多說無益。

  「那便多謝了。」她微微欠身,算是行了個禮。

  季九連忙側身避開,不敢受她這一禮,嘴裡連連道:「師父您別折煞我,回頭王爺知道了,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沈清棠被他這副誇張的模樣逗得一笑,方才那點凝重的氣氛頓時散了大半。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後,拿起筆,在名冊上添了幾筆——季九租下的那幾個櫃檯,一一登記在冊,字跡工整,一筆一劃。

  季九湊過來看了一眼,見她用的是鉛筆,筆跡纖細而清晰,不由多看了兩眼,卻沒多問。他往後退了兩步,在客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搖著扇子,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樣。

  「師父,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對付那些商會?」他問,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也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沈清棠頭也不擡,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先把空了的櫃檯填上,穩住顧客。然後……」

  她擡起頭,目光清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然後,讓他們自己先打起來。」

  季九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摺扇「啪」地一合,在掌心一拍:「師父,你這招夠損的啊。」

  沈清棠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重新低下頭,繼續寫她的名冊。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上,像一幅剪影。

  季九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忽然覺得就算沒有王爺,有這樣一個師父,好像也挺不賴的。

  ***

  商會第一波打擊來得快,去得也快。

  從商戶連夜撤櫃到季九和秦征火速填滿空位,前後不過三日,萬客來的生意便恢復了七八成。對很多不明真相的顧客來說,壓根不知道發生過什麼,隻當萬客來又在推陳出新——換了幾個櫃檯,多了幾個鋪面,新鮮玩意兒反而比之前還多了些。

  反倒是那些退租的商戶,放棄的是真金白銀的收入。有的人頭天晚上還咬咬牙說「保命要緊」,第二天遠遠看見萬客來門口依舊車水馬龍,腸子都悔青了。

  「或許大商戶不在乎,他們家底厚,不差這點營收。」沈清棠倚著四樓護欄往下看,一隻手搭在漆木欄杆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領口綉著疏疏落落的蘭草,烏髮挽成簡單的髻,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清冷的臉上帶著一種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沉穩,眉眼間不見焦慮,倒像是在觀賞一局早已看透棋路的殘局。

  她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樓下空蕩蕩的那幾處櫃檯上——那是還沒來得及重新招租的位置,此刻隻有夥計在擦拭貨架。

  「我打賭一百個銅闆,小商戶這會兒一定都在家裡偷偷懊惱得捶胸頓足。」

  那些小商戶,是在萬客來開張前被她用免租金吸引來的。彼時他們不過是街邊擺攤的小販,風吹日曬,還要躲著官差。自打萬客來開張後,他們不說日進鬥金,總也比從前賺得多得多。在萬客來,風吹不到,雨淋不到,冬天有地暖,夏天有冰盆,不知道比在街上舒服多少倍。

  沈清冬和沈清棠並肩而立,同樣往樓下看。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襖裙,料子不算頂好,卻也整潔體面。聞言她搖了搖頭,聲音輕而緩:「我可不和你賭。」

  必輸無疑,賭得沒意思。

  相對而言,她更好奇另一件事。沈清冬轉過身,側臉對著沈清棠,日光從廊窗照進來,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頰上,「你說免了他們租金,還讓他們風吹不著雨淋不著地賺銀子,他們為何還要退租?」

  對那些小商戶來說,退租萬客來的櫃檯百害而無一利。這不是明擺著跟銀子過不去麼?

  沈清棠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笑意涼薄得像深秋的霜。她收回目光,垂眼看著自己搭在欄杆上的手指,語氣帶著一種閱盡千帆的淡然:「還能為什麼?銀子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不過是權勢壓人而已。」

  她側頭看著沈清冬,目光平靜得像一潭不見底的水,聲音卻放低了幾分,說出沈清冬站了半天都沒能說出口的話:「就像你跟我在這裡站了半天,卻依舊難以說出口的錢家要退租一樣。」

  沈清冬的臉倏地紅了,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她站得筆直,脊背綳得像一根拉緊的弦,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指節泛白。心虛又慌亂地張了張嘴,聲音磕絆:「我不是……錢家……」

  囁嚅了半晌,她終於苦笑一聲,低下頭,肩膀微微塌了下去。那一聲「對不起」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又輕又澀,帶著無盡的羞愧。

  「對不起。清棠,對不起。」

  是,她今兒來,就是來退租的。

  代表錢家。

  沈清棠看著她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不忍。她伸手拍了拍沈清冬的手背,掌心溫熱,力道輕柔,像小時候在沈家後院那樣。

  「你不要自責。跟你沒關係。」

  雖說錢家在萬客來的櫃檯在沈清棠的要求下一直是沈清冬在張羅,可她在錢家依舊沒有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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