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幹事氣喘籲籲地跑回場部，卻沒在主任人辦公室裡找到孫主任，這才想起，他跟阮玉離開的時候，孫主任似乎離開了。

　　場部就這麼大，孫主任會去哪裡，王幹事也知道，立馬就朝場長辦公室跑。

　　場長辦公室算是整個場部房子修建的最好的，雖然也是土坯房，但明顯的比其他房屋更大更規整些。

　　這是場長辦公室也是他平時住的地方，裡面進去還有個卧室，專門給場長休息的地方。

　　王幹事跑過去的時候，場長辦公室的門開著，果然就看到孫主任正跟場長面對面喝茶，茶具還是場長過來任職的時候自己帶的。

　　場長馬紹剛今年五十多歲，和孫主任一樣是個脾氣很好的小老頭，快退休的年紀被調任過來，平時這兩人沒事就喜歡這樣聊天喝茶。

　　可今天，辦公室裡還多了一個男人，那男人坐在桌子裡面，剛開始的時候王幹事沒看到，等到走近了才發現側面坐著一個身材高大，長相英俊氣度非凡的男人，看著還有些面熟。

　　王幹事趕緊剎住腳步。

　　可他跑來的動靜也不小，男人擡起頭看向他的時候，場長和孫主任也順著男人的方向看過來。

　　「哈哈，是王幹事啊，什麼事情這麼著急，看把你熱得一腦袋汗。」

　　場長馬紹剛見王幹事這模樣，也沒多少詫異，王幹事是東北本地人，性子就是風風火火的，他們這些外頭調任過來的領導早就習慣了。

　　「場長，這位是？」王幹事問。

　　「我倒是忘了介紹了，江副團長，這位是我們農場的幹事王有福，他是咱農場本地人，小王，這是南省第五軍區的將副團長，他是咱們農場本地人，你們以前應該見過。」

　　「江副團長...」

　　王幹事嘴裡嘟囔著，視線在男人身上轉了幾圈，忽然間就亮了，他驚呼出聲，驚喜地跑過去上下打量江野：「江小子！是你！」

　　「王哥。」

　　「當年你去當兵的時候，我記得你才比我高一點，瘦瘦巴巴的跟個竹竿似的，沒想到你現在這麼高這麼壯實，還當上了副團長，真給咱們大荒村長臉！」

　　江野冰冷的雙眸中浮現出一絲笑意，彷彿時光回到了當初那個時候。

　　王幹事是個話多的，他也算是看著江野長大，好不容易見到面就有說不完的話。

　　江野的話卻不是很多，一直都靜靜地聽著王幹事說，偶爾點點頭附和兩句，完全沒有不耐煩。

　　至於場長和孫主任更是笑得一臉慈祥，安靜地在旁邊看著。

　　直到王幹事說累了停下來，馬場長才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開口問道：「小王啊，你剛才著急忙慌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王幹事一拍腦袋。

　　壞事，他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他看了眼江野，欲言又止。

　　「沒事兒，江副團長也不是外人，有什麼事你直說。」馬場長說。

　　見馬場長不避諱，那王幹事也就沒啥顧忌，道：「咱大荒村新來的女知青，場長您還有印象不？」

　　馬場長點點頭：「我知道，那知青有什麼問題嗎？」

　　「那女知青一看就是個文化人，我今天就帶她在咱們農場轉了一圈，好傢夥，她就看出了咱們農場現下的問題，還說了解決的對策嘞。」

　　說著，王幹事就把阮玉說的，讓勞改犯代替老人耕種，讓老人孩子在家裡飼養家禽，增加收入來源，以及她要開養殖場，讓農場的人用工分或者賒欠的方式購買，也都一一說了出來。

　　他越說越感覺阮玉這法子特別好，主要是阮玉願意主動帶動經濟發展，一心為了他們農場好。

　　馬場長和孫主任聽到王幹事說的法子，都有些驚訝。

　　「這真是那女知青說的？」

　　開口就是要改革開養殖場，馬場長覺得這真不像是一個女知青能說出來的話。

　　「這還能有假，場長，孫主任，我覺得這法子真可以，實不相瞞，我看那些年輕力壯的勞改犯不爽很久了，有胳膊有腿的還要讓咱們農場老人孩子養活，真他奶奶的晦氣，就該讓他們出來幹活，種糧食給咱們吃。」王幹事沒忍住還爆了個粗口。

　　馬場長想了想，扭頭看向江野。

　　「江副團長，你覺得這事怎麼樣？」

　　江野修長的手指，正捏著馬場長的茶杯放在唇邊，他輕抿了一口放下，才緩緩開口道：「合理利用農場資源，主動奉獻積極創收，場長您覺得呢？」

　　話都說得這麼明白了，馬場長就算是準備在這個崗位上鹹魚躺到退休，那也不能啥也不管不問，以前就算了，眼下職位比他高，前途一片光明的副團長回鄉探親，他就算是做樣子也得做得好看點。

　　他清了清嗓子，嚴肅道：「關乎農場重大決策，我們必須要嚴謹，小王，你去問那女知青要一份具體的計劃表，我們開個會商討一下。」

　　「行，我這就去。」

　　王幹事高興壞了，說完就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又恢復了剛才一派和諧的畫面，孫主任親自給江野倒茶，隻是這次，江野沒有伸手去拿，垂著眼瞼不說話。

　　馬場長和孫主任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覺察到不對勁。

　　孫主任笑呵呵地開口：「江副團長，時隔六年回農場，是不是感覺很親切，一切都還和原來一樣。」

　　江野勾唇笑出聲來，這一笑，把馬場長和孫主任都笑懵了。

　　他們調任過來的時間短，都是三四年前才過來的，以前壓根就不知道江野這個人，也就他這次回鄉休假半年，才知道他們大荒地農場，居然還出了個副團長，他們對江野，是完全不了解。

　　剛才坐在一起喝茶的時候，感覺這年輕小夥子舉手投足都很沉穩，但現在這一笑，卻又讓他們覺得有些諷刺的意味在裡面。

　　這時，江野開口說話了。

　　「確實是和原來一樣，一樣的落後，一樣的貧窮，一樣的不作為。」

　　三個一樣，驚得馬場長和孫主任冷汗都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