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阮知青,需要我幫忙嗎?
孫主任連忙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賠笑道:「江副團長您真誤會我們了,真不是我們場部不作為,實在是咱們的土壤不好,種不出來糧食,上面都沒法子,我們這些場部領導也沒法子,您說對不?」
「這樣,我瞧著那女知青就挺有法子的,要不然領導讓她來做,你們去養豬怎麼樣?」
江野說話一點都不客氣,絲毫沒應該馬場長和孫主任年紀比他大得多,而有絲毫留情。
忽然,江野咧嘴一笑,語氣溫和道:「跟你們開個玩笑,馬場長和孫主任不會放在心上吧?」
「怎..怎麼會。」
馬場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簡直是強顏歡笑。
江野手撐著桌子站了起來,一米九的身高,如同巨人一般俯視著矮小的兩位領導,說:「既然農場要搞建設,我身為農場的一份子也該出出力,兩位領導等我好消息吧。」
說完,江野就大步離開了辦公室,也沒說好消息究竟是什麼,弄的馬場長和孫主任心裏面忐忑的很。
沉默了好一會兒,孫主任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說:「場長,看江副團長的意思,似乎對小阮知青的意見很看好,要不咱們配合一下?」
孫主任跟馬場長一樣,都是奔著退休來的,不然誰也不願意被調任到這個窮鄉僻壤,上面都搞不定的土地種子問題,他們能有啥辦法。
這些年農場的落後,除了環境的問題外,場部領導本身也有很大原因。
馬場長心裡到現在還突突直跳,他都五十多歲的人了,居然還會被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給威懾住,不愧是上過戰場的兵。
他點點頭道:「行,等小王回來,咱們再好好策劃策劃。」
...
阮玉從勞改隊離開後,自己順著路往回走,將農場的大概布局了解了一下。
因為有不少人遷走,農場其實有不少空房子,阮玉想要搞養殖場的話,場地都是現成的,隻要把家禽買回來養就行,就是吃的米糠需要找加米廠合作。
王幹事那邊雖然還沒確定下來,但這些事情她自己得清楚,不然等到時候問起來,她什麼都不清楚也不行。
好在阮玉在農村生活了十八年,養父身體不好,家裡大多數的活都是她來幹,對於這些流程也算得上清楚。
回去的路上,阮玉一直都在腦子裡過這些。
這個時候正是上工地點,就看到那廣袤無邊的土地上,零零散散的有老人在地裡鋤草。
眼見著就要到收穫的季節了,地裡的麥子長得稀稀拉拉,有部分已經開始枯黃,隻是看一眼就知道,幾年的收成不會好。
阮玉看著都有些心疼。
這麼大一塊土地,種不出來東西真的太可惜了。
「姐姐!」
女孩脆生生的聲音傳來,與此同時,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朝她跑了過來,正是昨天誇她漂亮的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還穿著昨天的棉襖,棉襖上髒兮兮的,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洗過了。
小姑娘跑到阮玉面前,仰著腦袋可憐巴巴地望著阮玉。
「姐姐,你還有奶糖不?我弟弟生病了,奶奶說,要是給弟弟牛奶喝他就會好起來,姐姐給的奶糖特別香,肯定能讓弟弟好起來。」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阮玉蹲下身,跟小姑娘平視。
「姐姐,我叫阿彩。」
「阿彩,奶糖不是牛奶,你弟弟如果生病了要去醫院才能好哦,弟弟今年幾歲了呀?」
阮玉很喜歡阿彩,小姑娘眼神清澈明亮,說話也有禮貌,大概是跟林子豪那樣的熊孩子待在一起久了,越發地對乖巧的孩子有好感。
阿彩伸出兩隻髒兮兮的小手掌。
「十個月啦。」
阮玉有些驚愕,皺眉道:「你爸爸媽媽呢?」
「我奶說,他們都出去幹活掙錢去了,不掙錢在農場就會餓死。」
阿彩很單純,隻是學著大人的樣子訴說苦難,並沒有深刻地理解她說的這些話真正的含義。
或許在其他地方隻是句口頭禪,但是在大荒地農場,不離開這裡真的會被餓死。
這一刻阮玉還隻是有些不舒服,十個月的孩子還沒有斷奶,她帶過十個月的林子豪,每天都要喝好幾次牛奶補充營養,她根本無法想象,在這裡,十個月的孩子離開父母後會怎麼樣。
到底是心軟,阮玉還是道:「阿彩,你可以帶我回去看看你弟弟嗎?」
「可以呀,我昨天跟奶奶說姐姐給我奶糖吃,奶奶還說姐姐是個好人,好人可以帶回家~」
阿彩拉著阮玉的手,笑嘻嘻地說。
阿彩的家就在附近,沒走幾分鐘就到了。
和其他住戶基本沒有什麼區別,都是同樣的破落,此時房門敞開著,屋子裡還有小孩子沙啞的哭聲。
阮玉跟阿彩進屋的時候,屋子裡沒有人,昏暗的土坯房內隻有一個土炕,那哭聲就是從土炕上傳來的。
小孩被一層層的破舊小棉被包裹著,阿彩一進屋就跑過去,和平時一樣逗弄弟弟,但孩子依舊還是哭。
阮玉跟過去,這個時候,阮玉才看到那破舊小棉被裡包裹的男嬰,她當時就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阮玉從來都沒有見過瘦成這樣的嬰兒。
小孩的臉瘦得像後世電視動畫裡的外星人一樣,臉上一點肉都沒有,就隻有一層皮包裹著頭骨的感覺,因為哭得久,嬰兒腦袋上青筋暴起,彷彿下一刻就會爆體而出。
脖子以下的位置都包裹在小棉被裡,阮玉看不到,但她能想象得出來,這孩子的身體恐怕也是瘦得不成樣子。
「他們都說我弟弟活不了多久,可我喜歡弟弟,他會咿咿呀呀地跟我說話,姐姐,你有辦法救救我弟弟嗎?」
阿彩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仰頭看著阮玉,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在阿彩期許的眼神中,阮玉扯了扯唇角,笑著道:「你弟弟一定會沒事的,相信姐姐。」
她把口袋裡備著的幾顆大白兔奶糖都給了阿彩,囑咐阿彩不要自己喂弟弟吃,要把糖給奶奶,讓奶奶泡熱水給弟弟喝,才離開了阿彩家。
好歹奶糖是用牛奶做的,能暫時有點用。
從阿彩家出來後,阮玉的心情很沉重,同時,心裏面有一道聲音越來越響,幾乎要佔據阮玉的所有思緒。
「阮知青,需要我幫忙嗎?」
男人磁性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
阮玉擡頭,對上男人含笑的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