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金家餐廳。

　　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灑進來，長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

　　一家人陸續落座。

　　平日裡，金承業和林瓏要忙，陸時安多數時候在部隊，姜雲舒最近更是為了啟明女校的事情忙的腳不沾地。

　　今天這頓早餐，難得湊齊人。

　　金姝禮活潑好動，一大早起來就已經跑了一圈了，現在吃飯的時候反而有些犯困，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陸時安就在旁邊，金姝禮平日裡最黏他，乾脆把腦袋埋在了陸時安懷裡撒嬌。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吃飯飯啊？人家想睡覺覺啦~」

　　陸時安溫柔的摸著女兒的腦袋：「再等等，你小華哥哥還沒來。」

　　金姝禮嘴一撇，顯然是還記得昨天的不愉快。

　　就在這時，周耀華被牛媽領了進來。

　　他低著小腦袋，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小心翼翼地蹭到餐桌邊。

　　隨後，他飛快地瞄了姜雲舒和陸時安一眼聲音細若蚊蚋：「舅舅早，舅媽早……外公外婆早……」

　　林瓏看著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想起女兒夢瑤，心下又是一軟，柔聲道：

　　「快坐下吃飯吧。」

　　周耀華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擠到正在陸時安懷裡快要睡著的金姝禮旁邊，聲音帶著哭腔，弓腰敬了個禮：

　　「姝禮妹妹！對不起，昨天是哥哥不好，我不該踩你的球，我錯了，你可以原諒我嗎？」

　　他說著，眼眶都紅了，看起來可憐又委屈。

　　金姝禮本來昏昏欲睡，被他嚇了一跳，一下子睡意全無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看著他，小小的臉上全是疑惑。

　　以前周耀華也曾對她偶爾有兇過什麼的，但是這道歉，還是第一次呢！

　　她歪頭想了想，小丫頭氣性來得快去得也快，見他道歉得這麼誠懇，便很大度地擺擺小手：

　　「沒關係啦哥哥，那個球送給你玩吧！我還有很多呢！」

　　姜雲舒和陸時安卻同時皺了皺眉。

　　道歉？

　　卻不說三歲孩子有沒有這個概念，就算是周耀華自己要道歉的……為什麼偏偏挑在這個時候？

　　果然，餐桌上的另外兩人被吸引了注意力。

　　林瓏不解追問：「這是怎麼了？什麼球？」

　　金姝禮立刻嘰嘰喳喳地說起來，小奶音清脆：

　　「昨天哥哥跟我玩球，他可能太喜歡我的球了，就踩了一下下，沒事沒事，一個球球嘛，我送給耀華哥哥啦！我還多著呢！」

　　小丫頭極力想表達自己很大方，林瓏一聽，便也覺得隻是小孩子之間鬧口角，笑了：「那我們小禮可真大方呀！」

　　「好了，耀華，知錯能改也非常棒，來來來，嘗嘗這個雪貝，看看喜不喜歡吃？」

　　周耀華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一副知錯乖巧的模樣：「好。」

　　然後，才蹭到餐桌上，開始安靜的吃早餐。

　　姜雲舒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和陸時安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彼此都的眼神裡看到了懷疑。

　　早餐結束後，姜雲舒叫住了正準備帶周耀華回房的牛媽。

　　「牛媽，你來一下，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牛媽趕緊讓周耀華自己先回房，有些拘謹地走到姜雲舒面前：

　　「雲舒同志，您有什麼吩咐？」

　　「沒什麼吩咐，就是想問問，小華這孩子，平時在家裡，都做些什麼？有什麼特別喜歡或者不喜歡的事嗎？」

　　姜雲舒像是隨意地聊天提起，淡淡笑了笑：「她母親不在，很多事情拜託您多費心了。」

　　牛媽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其實小華蠻好帶的……」

　　她想了想，解釋道：

　　「小華挺乖的，不像別的小男孩那麼皮實，不太愛動，就喜歡自己待在房間裡看小人書，或者擺弄他那幾箇舊的鐵皮小玩具，能自己玩上大半天，可省心了。」

　　姜雲舒點點頭，又追問了一句：

　　「沒別的了？那你覺得，他平時……好相處嗎？」

　　牛媽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笑著說道：

　　「……挺好相處的呀，就是吧，脾氣可能有點獨？不太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進他房間要是忘了敲門，他會不高興，哦對了，有時候跟他說話，感覺他懂的特別多，不像三歲孩子，可早熟了！」

　　姜雲舒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牛媽，去忙吧。」

　　打發走牛媽後，姜雲舒站在原地，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強烈。

　　周耀華的問題，她必須要儘快查實了。

　　如果是真的，那麼就堅決不可能再把他和雙胞胎放在一起玩了。

　　……

　　下午。

　　錦鯉食品廠廠長辦公室內。

　　姜雲舒飛快的處理完了事務，看了一眼時間後，沒有猶豫：

　　「王楠姐，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你了，我得回家一趟。」

　　這個時候，正好又是三個孩子一起玩耍的時間。

　　她需要再去確認一下。

　　王楠瞪大雙眼，有點目瞪口呆。

　　直到姜雲舒匆匆離開，才反應過來。

　　姜雲舒這是終於想明白了，開始早退了！

　　金家花園。

　　姜雲舒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站在迴廊下，用廊柱遮掩住身影。

　　目光所及，花園裡的情形和昨天並無太大區別。

　　周耀華依舊獨自坐在那張椅子上，低著小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側影顯得格外孤僻。

　　而不遠處，雙胞胎正在玩跳格子。

　　金姝禮穿著漂亮的小裙子，跳得小臉紅撲撲的，銀鈴般的笑聲格外有感染力。

　　金硯書則安靜地在旁邊看著，偶爾妹妹跳錯了，他會小聲地提醒一句。

　　姜雲舒隔的遠遠的，意念微動。

　　她利用空間，把金姝禮的毽子移動到了周耀華腳邊。

　　果然，金屬禮回頭找毽子時，發現毽子沒了。

　　小丫頭沒多想，看毽子在周耀華腳邊，連忙「哎呀」一聲，笑著跑過去撿。

　　姜雲舒屏住了呼吸，緊緊盯著。

　　隻見周耀華被跑近的腳步聲驚動，擡起頭。

　　看到又是金姝禮，又看到滾落到自己附近的毽子，他的小臉上幾乎是瞬間就閃過一抹極快的不耐和厭惡，眉頭嫌惡地皺起，那表情陰鬱得嚇人。

　　然而，下一秒，他似乎又察覺到了什麼，擡起頭，目光直直地朝著姜雲舒所在的方向射來。

　　就在那剎那時間內，周耀華臉上的厭惡和不耐煩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