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安的表情同樣無語，但好像也已經習慣了，疲憊的擺了擺手：「都拿走吧。」

　　解決了一個大問題，又抱了一堆禮品，田秀菊和陸小芳心滿意足的離開了。

　　等病房重歸寂靜，陸時安看著姜雲舒，沉默了一下，艱難道：「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姜雲舒手上動作一頓，擡眼時嘴角揚起一個俏皮的弧度。

　　「你媽還算好的，我媽為了給我弟湊彩禮，還想著把我和我妹賣給瘸腿的老光棍呢！要不是你肯出高價，我還不知道被賣到哪裡去。」

　　病房裡的氣氛因為姜雲舒這一句緩和不少。

　　陸時安眉間的郁色稍稍舒展：「娶到你，是我的幸運。」

　　姜雲舒的心跳漏了一拍，微微目移。

　　陸時安也很自然的轉移了話題：「看來，我們一樣，都遇到了不好的父母。」

　　姜雲舒卻在心裡默默道。

　　不是的，她們不一樣的。

　　她們家，是重男輕女。

　　畢竟是在80年代，說句不好聽的，這個年代重男輕女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林清蓮的行為，雖然可惡，但卻十分普遍，甚至還算好的，至少沒像村裡其他人家那樣，把剛出生的女嬰丟在橋頭河邊淹死。

　　可陸時安呢？

　　田秀菊和陸國康實在是太偏心了，而且偏心得毫無道理。

　　他們家裡，可不存在什麼重男輕女，而是隻輕陸時安一個人。

　　就連陸小芳都能被慣成這種性子，還能去城裡面上學，更別提陸一鳴。

　　姜雲舒想起上輩子聽說的，陸一鳴連初中都沒考上，早早輟學，田秀菊卻硬是花了大價錢，把他塞進了城裡的廠子。

　　現在，他是廠裡的正式工，有人人羨慕的穩定工作。

　　田秀菊和陸國康都隻靠種地生活，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這些錢從哪裡來可見一斑。

　　姜雲舒理解不了，他們為什麼會對陸時安這麼差，明明陸時安是三個孩子裡最優秀的，甚至是十裡八鄉最優秀的。

　　沒父母幫襯，全靠自己摸爬滾打，硬是從一個吃百家飯的孩子，成長為一名鐵骨錚錚的軍官，就像是戈壁灘上的胡楊樹，越是艱難的環境，越是迎風長得挺拔。

　　姜雲舒看著陸時安，心口突然泛起一陣細密的疼痛。

　　身體沒由來的湧上一陣衝動。

　　等她回過神來時，雙手已經先大腦一步做出了動作。

　　她輕輕環抱住陸時安，把臉貼在他耳邊輕聲道：

　　「還好，現在都過去了。」

　　還好他們，都已經開始了新生活。

　　陸時安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他感受到姜雲舒柔軟的髮絲掃過臉頰，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心臟忽然跳的厲害。

　　他緩緩擡起手，卻在即將觸碰到她後背時遲疑了，最終隻是輕輕攥緊了床單，喉結上下滾動。

　　「雲舒……」

　　姜雲舒很快鬆開手，耳尖微微發紅。

　　「我去給你換一瓶點滴。」

　　她轉過身，沒注意到陸時安眼底一閃而過的眷戀。

　　……

　　夜色漸晚，姜雲舒照顧著陸時安睡下後，便回了家。

　　遠遠看見自家院子透出的燈光，姜雲舒這才想起，自己走得太急，連門都忘了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她剛推開院門，王楠就迎了出來：「雲舒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姜雲舒一愣，沒想到她們居然還在這裡。

　　李柔也在，她從屋裡探出頭來，笑著舉起手中的鑰匙：「你瞧你，走的那麼急，鑰匙都落在桌上了，我倆怕你回來進不去門，就在這等著。」

　　姜雲舒心頭一暖，在這個陌生的軍區，還能遇到這樣真誠的朋友實在是……

　　「謝謝你們。」姜雲舒輕聲道，又特意轉向李柔。

　　「李柔姐，如果不是你來報信，我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時安住院的事。而且，你還是冒雨來的，剛剛走得急，沒來得及道謝，改天請你們吃飯。」

　　李柔頓時紅了臉，手指無意識的絞著衣角：「我，我就是想著，等部隊裡面那群五大三粗的漢子想起來要告訴你這件事，肯定已經很晚了……」

　　說著，李柔把手裡的鑰匙遞給姜雲舒。

　　姜雲舒接過的瞬間，不知道碰到了哪裡，李柔突然「嘶」地抽了口氣，迅速縮回手。

　　「怎麼了？」

　　姜雲舒敏銳地抓住她的手腕，月光下，一道青紫色的淤痕赫然映入眼簾。

　　「沒，沒什麼！」

　　李柔慌亂的拉下袖子，眼神飄忽不定。

　　「天太晚了，我得先回去做飯了。」

　　姜雲舒皺了皺眉，還想問什麼，她卻轉身就走，腳步淩亂不已。

　　這背影讓姜雲舒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在集市上撞見她的那一幕。

　　李柔……到底怎麼了？

　　「楠姐。」

　　姜雲舒望著李柔踉蹌離去的背影，眉頭不自覺擰緊：「你最近有沒有覺得李柔姐不太對勁？」

　　王楠表情也有點困惑，搖了搖頭：「是有些古怪，上周明明約好一起去納鞋底，她卻突然說不來了，前天我去串門，她家窗簾拉的嚴嚴實實的……」

　　姜雲舒凝了凝眉，沒再多說什麼。

　　夜風拂過，遠處傳來軍營熄燈的號角聲，姜雲舒突然想起在病房裡的陸時安，心頭微微一緊。

　　「對了，楠姐，我想買隻老母雞，你知道咱們軍屬院誰家喂的多嗎？」

　　「買母雞？下蛋嗎？」

　　「不是。」姜雲舒搖了搖頭：「想煲個湯，給時安送去。」

　　王楠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曖昧起來，促狹的用手肘捅了捅她：

　　「雲舒，看得出你很愛陸團長嘛，母雞可是個好東西，尤其是會下蛋的母雞，價格可不低嘞。」

　　姜雲舒笑笑：「沒事，他平時身體健康，這突然一下子感冒情況有點嚴重，得好好補補。」

　　而且，一隻雞的錢而已，她現在還真的不缺。

　　王楠爽朗的笑了兩聲：「行！這雞呀，後勤的趙嬸家養了不少，就是之前帶你來院子的那個，走走，反正我現在也沒事兒，跟你一起去買去。」

　　兩人一前一後去到趙嬸家，趙嬸還沒睡，一聽是要給陸時安煲湯，二話不說從雞圈裡逮了隻最肥碩的蘆花母雞。

　　「這隻好，養了兩年多，燉湯最補！」她麻利地用草繩捆住雞腳：「給個五塊錢就成，要是別人我可不賣！」

　　「這怎麼好意思……」姜雲舒剛要推辭，就被趙嬸塞了個滿懷。

　　「實不相瞞，這次的事啊，大家都心疼小陸呢！」

　　趙嬸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雲舒丫頭，你知道疼自家男人，是好事！」

　　姜雲舒耳根發熱，抱著撲騰的母雞匆匆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