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雞買好，王楠也和她告了別。

　　回去的路上，姜雲舒已經開始盤算要在院子裡壘個雞窩了。

　　剛剛王楠的話提醒她了，自己個兒養些雞，不僅能吃上新鮮雞蛋，年底還能腌幾隻臘雞。

　　等開春了再養些鴨鵝，自家養的總是放心些。

　　回到廚房，姜雲舒將處理乾淨的母雞斬成大塊，先用山泉水浸泡去血水。

　　80年代沒有高壓鍋，她特意往土竈裡添了耐燒的松木，等大鐵鍋燒熱後，用菜籽油煸炒薑片，再下雞塊翻炒至微微焦黃。

　　「刺啦」一聲，滾燙的開水沖入鍋中，瞬間激出濃郁的香氣。

　　她往湯裡加了一小把黃芪，又扔進兩顆紅棗。

　　這是她上輩子從手機上學的燉湯方子，補氣效果最好。

　　竈火嘩嘩作響，湯鍋很快咕嘟起來。

　　姜雲舒撤去明火，用炭火的餘溫慢慢煨著。

　　這一燉就是一整夜，雞肉的精華都融進了湯裡。

　　次日。

　　天剛蒙蒙亮，姜雲舒推開廚房門，就被撲鼻的香氣包圍。

　　揭開鍋蓋，金黃的湯麵上誘人不已，用筷子一戳，雞肉立刻酥爛脫骨。

　　姜雲舒嘴角勾起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將湯舀進瓦罐，又撕下最嫩的雞胸肉放進去。

　　怕路上涼了，特意裹了三層厚毛巾，抱在懷裡往衛生院走去。

　　走到病房門口，還沒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哐當」一聲響。

　　緊接著是陸小芳誇張的驚呼：「哎呀哥你別動！我來我來！」

　　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她看見陸小芳正手忙腳亂地試圖給陸時安倒水。

　　她的手指做作的撚著著杯子，水倒得滿桌都是，還濺了幾滴在陸時安的衣服上。

　　更可笑的是，她另一隻手還舉著本電影雜誌，時不時就要瞄兩眼。

　　「我說了不用……」

　　陸時安的聲音透著疲憊和煩躁，在擡頭看見門口的姜雲舒時，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雲舒。」

　　陸小芳順著他的視線回頭，不情不願的「哦」了一聲，立即轉身，隨手把濕漉漉的水杯往床頭櫃一撂，水又灑出來大半。

　　她大剌剌地往旁邊凳子上一坐，翹著二郎腿道：「哥，我照顧你一早上了，對象的事你可別忘了啊！」

　　姜雲舒直接無視這對母女，徑直走到床頭櫃前，放下瓦罐。

　　「喲，我這『賢惠』的兒媳婦可算來了。」

　　田秀菊陰陽怪氣地撇嘴：「來的可真是早呢，還沒他娘來的早，時安啊，到底誰最心疼你，你現在也知道了吧……這是什麼？！」

　　她抽了抽鼻子，眼前一亮。

　　「雞湯。」姜雲舒面無表情打開蓋子，濃郁的雞湯香味席捲了整個病房。

　　金黃的湯麵上浮著晶瑩的油花，裡面還能看見燉的酥爛的雞肉和幾顆飽滿的紅棗。

　　田秀菊和陸小芳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陸小芳直接站了起來，盯著瓦罐吞口水：「這、這得燉了一整隻老母雞吧……」

　　這年頭，老母雞可是金貴東西。

　　「母……母雞熬的？」

　　田秀菊眼睛都直了，嘴上卻不饒人：

　　「姜雲舒，你可真會敗家！不過是個感冒，就殺老母雞？現在供銷社雞蛋都要票，母雞留著下蛋多好！我兒子那點津貼經得起你這麼糟蹋？」

　　她嘴上這麼說，卻不自覺的往瓦罐邊蹭，脖子伸得老長，鼻翼不停的翕動。

　　姜雲舒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盛著湯：「我自己的錢，就樂意給我男人煲湯，愛怎麼花怎麼花。」

　　她擡眼瞥了田秀菊一眼：「昨兒還說我沒照顧好，今兒又嫌我不會過日子，您這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田秀菊被懟得臉色鐵青，正要發作，卻見姜雲舒已經將一碗金黃透亮的雞湯遞到陸時安手裡。

　　實在是太香了，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喂！」陸小芳忍不住喊出聲：「給我也盛一碗！」

　　姜雲舒挑了挑眉，頭也不擡：「叫誰『喂』呢？這就是你求人給東西的態度？

　　陸小芳咬了咬牙，本來想發脾氣，可是這碗雞湯實在是太香了，她咽下口水，實在忍不住，不情不願地嘟囔

　　「嫂……嫂子……現在行了吧？給我舀一碗！」

　　誰知，姜雲舒卻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陸小芳怒了：「喂！我都叫你嫂子了！你為什麼不給我！」

　　「我有說你叫了就給你嗎？」

　　姜雲舒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這是專門給時安補身子的，一滴都不會給你。」

　　陸時安捧著碗的手微微一頓，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他低頭抿了口湯，鮮美的滋味在舌尖綻開，連帶著胸口都熱乎起來。

　　田秀菊見狀，立刻拍著大腿嚷嚷：「時安啊，分點給你妹妹！你可別忘了，小時候家裡有點肉，都是緊著你吃的！不然你能長這麼高大？」

　　「是嗎？」

　　陸時安放下碗，眼神冷了下來：

　　「我怎麼記得，您給我吃的都是啃剩的骨頭，逢年過節要燉肉，您和弟弟妹妹都是關起門來偷吃的。」

　　田秀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乾嚎：

　　「你你你！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你怎麼能和父母記仇呢？現在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我們都多久沒見葷腥了……」

　　她偷瞄著瓦罐：「不給肉，給口湯總行吧？實在不行……骨頭給我們嗦嗦也成啊！」

　　她這故意裝窮賣傻討吃的模樣，連姜雲舒都抽了抽嘴角，難以置信還有人臉皮厚到這種程度。

　　陸時安也面露猶豫，頓了頓，剛想開口，卻聽姜雲舒卻斬釘截鐵道：

　　「想吃自己買去，這是我花錢買的雞，您不是還有兩個親生的嗎？讓他們伺候去，時安已經伺候你們夠久了。」

　　她故意把最後一點湯底也颳得乾乾淨淨，遞給陸時安：「來，趁熱喝。」

　　陸時安看著她，無奈的低頭，嘴角不自覺掛上一抹笑容，也就由著姜雲舒去了。

　　眼看怎麼樣都喝不到，田秀菊徹底破防了。

　　「你！」

　　她跳起來，指著姜雲舒鼻子罵：

　　「姜雲舒！都是你這個喪門星挑唆的！我兒子以前多孝順，現在連口湯都捨不得給我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