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舒！」劉紅梅氣急敗壞的跺腳，道：「我，我們可是正式工，要是全都走了，上面肯定會問的！」

　　「我知道。」

　　姜雲舒點點頭，又想起什麼，環視眾人：「全都走是吧？應該不會有人要留下來了吧？」

　　這表情，好像巴不得他們走似的！

　　劉紅梅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怒道：「你、你別後悔！我警告你，你把我們趕走，我們要去拉橫幅，要去警察局告你的！讓你蹲局子！」

　　聞言，姜雲舒挑了挑眉，奇怪道：「不是你自己要走的嗎？怎麼就成我趕你了？」

　　「你……你故意降低我們工資！不就是想逼走我們嗎！」

　　「逼你們走？」

　　姜雲舒打斷她，聲音又冷了下來：「劉同志，你是不是忘了，我上午才說過，新舊員工的工資發放方式都一樣，並且，改變工資制度還是你們先主動要求的。」

　　她做了個請的手勢：「要拉橫幅還是要去警局，請便。」

　　劉紅梅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燒了起來。

　　她死死盯著姜雲舒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裡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人，怎麼這麼難對付？

　　而她身後的老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臉上的表情中看出了恐慌。

　　他們本以為能拿捏住這個年輕姑娘，沒想到對方比他們還硬氣。

　　而且姜雲舒說得對，就算去告……他們也不佔理啊！

　　劉紅梅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環顧四周，發現不少老工人已經開始退縮，有人甚至悄悄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怕什麼！」

　　她猛地提高嗓門：「咱們可是工人階級！國家的主人！她姜雲舒算什麼東西？敢這麼對我們？」

　　她一把拽住身旁的王大柱：「大柱哥，你可是廠裡的老人了，就這麼看著一個小丫頭騎在我們頭上？」

　　王大柱黝黑的臉上顯出幾分掙紮：「可是……這工資確實是咱們自己要求的……」

　　「放屁！」劉紅梅狠狠啐了一口：「她就是故意的！走，我們去找張部長！她一定會替我們做主！」

　　臨走前，她狠狠瞪了姜雲舒一眼。

　　姜雲舒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模樣，甚至還朝她笑了笑：「去吧。」

　　這讓原本底氣十足的劉紅梅心裡都犯嘀咕了。

　　她不怕嗎？

　　張英可是部長，而且也是廠裡的老人了，那可是說一不二的！

　　可事已至此，她除了去找張英撐腰，已經無路可走了。

　　其他老員工見狀，也隻能跟上。

　　一群服裝車間的員工浩浩蕩蕩地往辦公樓衝去，一路上，不少工人從車間裡探出頭來，好奇的看著。

　　「看什麼看！」

　　劉紅梅惡狠狠地瞪回去：「沒見過工人維權啊？姜雲舒那個賤人降了我們的工資！還要把我們這些老工人都趕走！大家都看著，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幾個年輕女工趕緊縮回了腦袋，見狀，劉紅梅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看吧！

　　張部長一定有辦法！

　　很快，他們到了行政樓。

　　轉過拐角處，帶頭的劉紅梅猛地剎住腳步，身後的老工人差點撞上來。

　　他們看見了張英。

　　那個平日裡連頭髮都梳的一絲不苟的張英，正抱著一紙箱私人物品從辦公室出來。

　　她臉色灰敗，髮髻散了幾縷，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張部長！」

　　劉紅梅的心猛的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急切的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聲音裡帶著哭腔：

　　「您得給我們做主啊！那個姜雲舒降了我們的工資！還要把我們都趕走！」

　　張英緩緩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和惱怒，神色十分勉強：「你們找我幹什麼？姜雲舒才是改革負責人。」

　　「可您是服裝部長啊！」劉紅梅被氣到：「您就任由她越過你作威作福嗎？這可是你的部門！」

　　張英張了張嘴，正想回答，突然被一道低沉的男聲打斷。

　　「現在不是了。」

　　辦公室門口，金建華緩步走出，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份文件。

　　「張英同志因工作調整，即日起調離紡織廠。」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新的服裝部門部長位置暫缺，由姜雲舒同志代理一切事宜。」

　　劉紅梅和後面的老工人都愣住了。

　　雖然，他們多多少少都聽過，金建華是特派員的職位，可以說權利等同於廠長。

　　可張英好歹也是個部長，按理說和金建華同級，怎麼就這麼輕易的被……調走了？

　　劉紅梅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她不死心地抓住張英的袖子：「張部長，您說句話啊！當初明明是您讓我……」

　　「閉嘴！」

　　張英突然暴怒，忌憚的看了金建華一眼，而後一把甩開她的手。

　　紙箱「咣當」一聲砸在地上，鋼筆、筆記本散落一地。

　　「要不是你們這群蠢貨處處為難姜雲舒，我會落到這地步？」

　　張英這話說的咬牙切齒，似乎恨極。

　　她不方便自己去為難姜雲舒，所以才讓手底下的人想辦法。

　　結果誰知道！金建華居然敢直接動她！

　　她都快退休了！

　　這傳出去像什麼樣啊！

　　此刻，張英無比後悔，改革讓她改就好了，她幹嘛非要和姜雲舒爭呢？

　　劉紅梅瞪大眼睛，腦海中劃過當時張英讓她為難姜雲舒時勝券在握的表情。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尖利：「張英，明明是你讓我給她點顏色看看！那天在倉庫後面，你親口說的，隻要我能把姜雲舒擠走，就讓我當副部長！」

　　「放屁！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張英表情扭曲，又飛快的喵了金建華一眼，突然揚起手，狠狠給了劉紅梅一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裡回蕩。

　　劉紅梅被打的一個踉蹌，回過神來，她捂著臉，先是不可置信，隨後像頭髮狂的母獅一樣撲了上去：

　　「你個老賤人！過河拆橋是吧？」

　　她一把揪住張英的頭髮，兩人瞬間扭打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