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員工這邊立即噤聲，劉紅梅見沒人吵了，也悻悻的閉上了嘴。

　　「劉同志。」

　　姜雲舒看向劉紅梅：「我昨天問過你們所有人，是否願意接受改革，以你為首的一大群同志都不接受，是你們集體拒絕的，所以，我選了接受的人來做，有問題嗎？」

　　她每說一個字，劉紅梅的眼神就難看一分，心裡又氣又急。

　　但想到王麗的下場，她不敢直接頂撞，隻能不情不願道：

　　「……沒問題，但是，但是憑什麼她們是計件，我們是死工資？」

　　姜雲舒微微一笑：「行啊，我也可以給你們改成計件。」

　　不等老員工們狂喜，姜雲舒又補充道：「但是，有個要求，你們的工資根據你們做出來的衣服銷量決定，要是賣不出去，一分錢也別想拿，紡織廠，不養閑人。」

　　「你憑什麼！」

　　涉及到自身利益，劉紅梅失聲尖叫，聲音刺的別人耳膜生疼：「我們可是正式工！」

　　「放心，新員工這邊也是一樣，劉組長，這是良性競爭，大家各憑本事。」

　　姜雲舒轉向林小芳她們，聲音陡然溫和下來：「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

　　整齊的應答聲響徹車間，震的玻璃窗都在顫動。

　　姜雲舒滿意的點點頭：「小芳，今天產量怎麼樣？」

　　「已經完成三十件了，姜同志。」林小芳響亮地回答：「下午還能再做三十件。」

　　這個數字讓老工人們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拼死拼活一整天也才這個量，這些新員工半天就搞定了？

　　「很好。」姜雲舒讚賞的拍拍她的肩膀：「繼續吧。」

　　劉紅梅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還想爭辯，姜雲舒一個眼神掃過去，她張了張嘴，說不出來了。

　　「劉同志，這是廠裡新下來的規定，如果有別的意見，可以去找領導投訴。」姜雲舒一句話堵死了她：「我隻負責執行。」

　　劉紅梅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個不要臉的賤女人，仗著有金特派員撐腰就敢這麼囂張！把她們車間搞的烏煙瘴氣！

　　等她找到機會，非得讓她身敗名裂不可！

　　但新員工這邊已經陸續開始繼續工作了，劉紅梅有氣無處發，像吞了蒼蠅一般難受，最終隻能不甘不願的轉身，回了自己工位上。

　　身後隱約傳來林小芳清脆的聲音：「姜同志，這個袖口弧度我把握不太好，您能再教教我嗎？」

　　「當然。」

　　「呸！有什麼了不起的！」劉紅梅回去後，趴在車間窗口偷看，嫉妒的眼睛發紅。

　　她轉過身，對著老工人們煽動道：「大傢夥加把勁！張部長說了，我們是正兒八經的國家工人，我就不信我們做的衣服還賣不過他們？」

　　雖然這麼說著，但回應她的隻有尷尬的沉默。

　　老工人們低著頭，眼神閃爍。

　　服裝部門都虧空了好幾年了，他們能不知道這些老款式根本賣不出去嗎？

　　要是真按照銷量來發工資，怕是連買米的錢都掙不到。

　　之前跟著劉紅梅鬧，不過是因為有個出頭鳥，而且大家都懶得改革，怕被搶飯碗罷了。

　　現在看見姜雲舒這邊工資又高，做的衣服又好看，已經有不少人心動後悔了。

　　劉紅梅警覺的掃視著每一個人的表情，心裡又急又惱，這群牆頭草！

　　她的語氣陰沉下來：「怎麼？你們不相信我？」

　　「相信，相信。」

　　一個老員工賠笑道，又憂慮起來：「我就是擔心，姜雲舒現在管著整個車間，要是刁難我們，那我們肯定賣不出去啊……」

　　「哼，你以為，她肯定會刁難你的。」劉紅梅冷笑一聲：「大家等著喝西北風吧！」

　　「那怎麼辦啊！」頓時有人慌了神。

　　「咱們罷工！」劉紅梅眼珠子轉了轉，煽風點火：「說白了，她就是個花架子，我們二十多號人呢，讓她們知道知道，沒有我們這些老師傅，廠子根本轉不動！」

　　大家一聽，都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覺得她現在也不是很需要我們。」

　　劉紅梅眼睛一瞪：「有點出息！我們集體罷工再去拉個橫幅，看她怎麼辦！我們要鬧到市長，省長面前去！這個姜雲舒仗著有金特派員撐腰，簡直無法無天了！」

　　聽她這麼一說，不少人神色又略有鬆動，交頭接耳起來。

　　是啊，二十幾個人集體罷工，肯定能驚動領導！

　　「別多想了！跟著我幹！」

　　見狀，劉紅梅趁熱打鐵，催促道：「你們別忘了，我背後可是張部長。」

　　……

　　下午兩點，姜雲舒再度來車間視察時，劉紅梅帶著十幾個老工人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

　　「姜雲舒，我們不幹了！」劉紅梅扯著嗓子喊：「這活誰愛幹誰幹！」

　　「就是！憑什麼改變工資方式？我們乾的活又沒少！」

　　「要麼改回之前的死工資，要麼我們罷工！」

　　車間裡的縫紉機聲戛然而止，林小芳等人緊張地看向姜雲舒。

　　眾目睽睽之下，姜雲舒從容的放下手中的樣衣。

　　她早料到會有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行。」

　　這個簡簡單單的字眼，卻像炸彈一般，在車間裡轟然炸開。

　　「你說什麼？」

　　劉紅梅本來氣勢洶洶，等著看姜雲舒驚慌失措的給她道歉。

　　結果等來了個「行」？

　　她瞪圓了眼睛，這個回答完全出乎了她的預料，劉紅梅幾乎要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的又問了一遍。

　　「姜雲舒，你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

　　「你們不是要走嗎？」姜雲舒的聲音平靜得出奇：「現在就可以去人事科辦手續，慢走不送。」

　　說完後，她轉向林小芳，語氣又柔和下來：「小芳，去寫一個招工通知，把招工名額再增加二十個。」

　　老員工們都愣住了，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從震驚到茫然，最後變成了惶恐。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也知道姜雲舒或許不需要他們，但沒料到她居然會如此乾脆的答應！

　　甚至還直接要擴招新人！

　　那他們豈不是真的在這個車間沒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