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舒看著眼前兩個爭得面紅耳赤的姑娘，沒有立刻出聲。

　　等她們都把話說完，情緒稍稍平復後，才溫和地開口。

　　「李慧，曉芳，你們都是啟明最優秀的學生，這一點，從你們能站到這裡競爭同一個崗位，就足以證明。」

　　兩個姑娘聽到校長的肯定，緊繃的神色稍緩，但看向彼此的眼神依舊帶著不服氣。

　　「但是。」

　　姜雲舒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兩人：

　　「你們覺得，錦鯉食品廠，或者說我姜雲舒，需要的隻是一個會考試第一名，或者隻是一個會改配方的人嗎？」

　　李慧和趙曉芳愣了一下，似乎沒完全明白。

　　姜雲舒笑了笑，語氣愈發懇切：

　　「咱們國家現在正處在新時期，到處都需要人才，尤其是能幹事，能創新，還能團結同志一起幹事的人才，廠子裡未來的發展空間大得很，絕不是隻有一個研發崗位等著你們。」

　　兩個姑娘微愣，李慧沒聽明白，小心翼翼道：

　　「您的意思，會招兩個人？」

　　「未嘗不可。」

　　姜雲舒微笑：

　　「不過，即使要招兩個人，那也是因為兩個人都非常優秀，所以，我的建議是，你們不必爭論，馬上要做畢業成果了，你倆各自獨立帶隊，以一個月為限，給我一套完整的研發方案，用成績說話，你們覺得呢？」

　　兩個年輕人張了張嘴，眼神微微亮起來，明顯是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比起在這裡爭一個現成的果子，自己去種一棵樹，結出更多的果子，不是更有意義嗎？咱們新時代的女性，眼光要放長遠，心胸要更開闊，窩裡鬥，最要不得。」

　　李慧和趙曉芳臉上的爭強好勝漸漸褪去，豁然開朗。

　　「姜校長，我明白了。」

　　趙曉芳率先開口，語氣誠懇了許多：

　　「是我狹隘了，隻盯著眼前這一點。」

　　「我也是。」

　　李慧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校長您說得對，我們應該把勁兒往一處使，比比誰能真正為廠子做貢獻才對。」

　　「這就對了嘛！」

　　姜雲舒欣慰地笑了：

　　「好好乾，我看好你們，未來的路長著呢，你們的舞台也大著呢！」

　　兩人重重點頭，之前的不快煙消雲散，甚至開始討論起各自項目的初步想法來。

　　站在媽媽腿邊，一直仰著小腦袋看的金姝禮，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媽媽話裡所有的意思，但她能感覺到媽媽說話時的那種力量，能看到那兩個大姐姐從生氣到信服的表情變化。

　　她扯了扯媽媽的衣角，小聲說：

　　「媽媽，你真厲害！」

　　姜雲舒低頭，看著女兒亮晶晶的、充滿崇拜的眼睛，心裡軟成一灘水，彎腰把她抱起來親了一下。

　　……

　　夕陽西下，典禮圓滿結束。

　　回家的路上，金姝禮和金硯書還沉浸在白天的熱鬧和新奇裡，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

　　「媽媽，那個會轉的縫紉機太厲害了！」

　　「媽媽，那個假人模型裡面真的有好多東西嗎？」

　　「媽媽，我以後也要做漂亮的衣服！」

　　「媽媽，我想知道人的身體裡面到底是什麼樣的……」

　　姜雲舒一手牽著一個，耐心地回答著孩子們千奇百怪的問題。

　　回到家中，院子裡，金姝禮和金硯書還在興奮地模仿著今天看到的場景。

　　姜雲舒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天真活潑的樣子，臉上洋溢著幸福滿足的笑容，歡聲笑語灑滿了小小的院落。

　　而與這溫馨一幕僅一窗之隔的二樓房間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周耀華坐在書桌前，窗戶開了一半。

　　樓下母子三人的笑聲清晰地傳進來，每一個音節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耳朵裡。

　　他眼神陰鷙地盯著窗外，看著姜雲舒彎腰抱起金硯書，看著金姝禮撲過去抱住媽媽的腿撒嬌。

　　陽光那麼燦爛，卻絲毫照不進他所在的房間，屋裡顯得有些冷清而死寂。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用力摳著書桌的邊緣，指甲劃過木頭表面，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零碎的記憶畫面突兀地衝進腦海。

　　昏暗的燈光下，前世的姜雲舒低著頭，就著微弱的光線替他縫補衣服。

　　姜雲舒每天都會在廚房替他做好飯，無論再忙，也沒有餓著他。

　　他想要的東西，姜雲舒即使買不起，也會努力攢錢，終有一天實現。

　　姜雲舒喜歡做蛋糕，本來都在那個蛋糕店要當上蛋糕師傅了，卻因為他的學業問題，毅然辭職。

　　畫面再變，是今生薑雲舒看他時那冰冷戒備，毫無溫度的眼神，彷彿在看一件令人厭惡的垃圾……

　　混亂的記憶碎片讓周耀華胸口發悶，一陣煩躁。

　　為什麼？

　　明明前世姜雲舒對他那麼好，對他百般順從。

　　這輩子僅僅隻過去三年，她就完全忘了自己嗎？

　　就這還說自己是好母親。

　　她根本不配！

　　是姜雲舒欠他的！

　　是把本該屬於他的一切給了別人！

　　樓下，姜雲舒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擡頭朝二樓窗口望了一眼。

　　周耀華立刻敏捷地向後一閃，躲開了她的視線。

　　晚飯時分，氣氛微妙。

　　周耀華吃得很少，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一副食不知味的樣子。

　　林瓏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關切地問：

　　「耀華，怎麼了？飯菜不合胃口嗎？看你都沒吃多少。」

　　周耀華擡起頭，眼圈似乎有點紅。

　　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姜雲舒，然後對著林瓏，聲音小小的，帶著委屈和迷茫：

　　「姥姥，我，我想我爸爸媽媽了……」

　　林瓏心裡一酸。

　　這孩子雖然身份尷尬，但畢竟還是個孩子。

　　想到他那不靠譜的爹和消失無蹤的媽，林瓏嘆了口氣，心疼又無奈，隻能拍拍他的背安慰道：

　　「好孩子，別想那麼多了，先好好吃飯，把身體長得壯壯的。」

　　姜雲舒端著碗，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心中沒有半分動容。

　　這種時候突然示弱賣乖……

　　她不動聲色地給雙胞胎各夾了他們愛吃的菜，然後對旁邊的牛媽淡淡吩咐了一句：

　　「牛媽，這幾天多看著點耀華，住宿學校剛回來，別讓他亂跑，好好在家寫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