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進不去，田秀菊也不多鬧，回頭看了眼陸小芳，眼珠子轉了轉。

　　她上前，一把拽住陸小芳的胳膊，壓低聲音道：「怎麼樣？錢要到沒有？」

　　「什麼錢？」陸小芳沒反應過來。

　　「你傻呀！我把你一個人放在醫院，她還能不照顧你？你就沒要點營養費？」

　　陸小芳愣了一下，沒想到田秀菊這兩天不來看她，居然打的是這個主意：「我……」

　　見她這樣，田秀菊就知道沒要到，頓時氣道。

　　「你這丫頭，一點心眼都沒有？我假裝跟你決裂，不就是為了讓她出醫藥費嗎？二百八呢！你以為我錢很好賺的？」

　　陸小芳皺眉，掙開她的手：

　　「媽，雲舒姐已經幫了我很多了，你別這樣……」

　　「我哪樣了？！」

　　田秀菊瞪眼：「怎麼？你還真的胳膊肘往外拐啊！」

　　陸小芳深吸一口氣：「媽，她好歹也是我嫂子，你為什麼老是針對她？」

　　「嫂子個屁！」

　　田秀菊啐了一口，擰著陸小芳的袖子：

　　「你是不是蠢？有了她，你哥以後還怎麼往家裡寄錢？我們吃什麼喝什麼？！」

　　「我有手有腳，會自己賺的。」

　　陸小芳難得硬氣了一回，把自己從田秀菊手上掙紮出來：

　　「大哥的錢就是大哥的，我不能隨便花，你也不行！媽，你要不去跟雲舒姐道個歉吧？她人真的很好，隻要你誠心，她會原諒你的。」

　　「道歉？！」

　　田秀菊聲音陡然拔高，氣得臉都扭曲了，一陣青一陣白。

　　陸小芳居然讓她和姜雲舒道歉？！

　　「你瘋了嗎！」

　　田秀菊怒道：「她打我的事怎麼算？我胳膊到現在還疼呢！她得帶我去醫院看！」

　　這件事，陸小芳已有所耳聞：「媽，你講點道理，分明是你和一鳴先動的手！」

　　「你說什麼？我不講道理？！陸小芳，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向著外人！」

　　田秀菊徹底炸了，一把推開她，怒氣沖沖地往屋裡沖：

　　「講道理是吧？行！我今天就讓你哥評評理！我這胳膊，不賠我個三五百別想走！」

　　她「砰」地推開門，屋內的談話聲戛然而止。

　　陸國康臉色陰沉。

　　陸時安神色冷峻。

　　姜雲舒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田秀菊被這詭異的沉默弄得一愣，但很快又扯著嗓子哭訴起來：

　　「時安啊！你可得給媽做主！姜雲舒她……」

　　「行了！」

　　田秀菊萬萬沒想到，打斷她的居然是陸國康。

　　「閉嘴，你可少說點吧！」

　　她愣了一下，聲音也變得越來越小：「這是怎麼了？」

　　陸國康攥緊拳頭：「你自己問，你的好兒子說了什麼？」

　　田秀菊茫然的看向陸時安。

　　「媽，我要分家。」

　　陸時安平靜道。

　　聞言，田秀菊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什麼？」

　　「我說，我這次回來，是要分家的。」陸時安一字一頓地重複。

　　「需要的文件和東西我都準備好了，和你們商量一下，沒問題的話，明天我們就去公社說清楚。」

　　田秀菊瞬間變了臉色。

　　「分家？！你瘋了嗎！」

　　她尖叫道：「我和你爸還沒死呢！你就要分家了？」

　　陸國康也猛地站起來，旱煙桿重重敲在炕桌上：

　　「簡直胡鬧！我不同意！家裡好好的，分什麼家？！」

　　陸時安神色未變，冷靜的拿出一個賬本，緩緩翻開：

　　「這些年，我往家裡寄的錢，每一筆都記在這裡。」

　　「這間老宅，以及城裡你們買的房子，我的出資比例達到了八成，證據我都已經收集全。」

　　田秀菊和陸國康的表情僵住了。

　　「還有……」

　　陸時安又拿出一張紙：「這是公社開的證明，陸一鳴冒用我的名義，向隊裡討要補貼和工分。」

　　田秀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陸時安合上賬本，目光銳利如刀：

　　「分家，你們欠我的錢，都還給我。」

　　田秀菊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你，你做夢！」

　　她顫抖著聲音：「這些錢都是你該孝敬我們的！現在倒來算賬了？白眼狼！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你……」

　　陸時安冷聲打斷她：「這些年我給家裡的錢，早就足夠還你們的養育之恩了。」

　　「放屁！」田秀菊歇斯底裡地尖叫：

　　「養你這麼大，就值這點錢？你小時候生病花的錢怎麼算？供你進部隊的錢怎麼算？沒有我你能有今天嗎？」

　　「我十二歲就開始掙工分，十五歲就去當兵。」陸時安步步緊跟，眼神銳利，不容拒絕：

　　「我根本沒花你什麼錢，而且，我也不是和你們爭論這個的，我說了，證據確鑿，這個家，今天必須分。」

　　田秀菊被噎住，巨大的恐懼撲面而來。

　　這麼多年，他們早就習慣從陸時安身上吸血了。

　　如果真的分了家，那以後誰來養他們？

　　陸一鳴的賭債怎麼辦？

　　陸小芳不能生孩子，要是不備嫁妝，怎麼把她嫁出去？

　　不行！

　　絕對不行！

　　田秀菊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好，好……要錢是吧！我告訴你！錢都花完了！一分都沒有！」

　　陸時安不慌不忙：「沒關係，可以慢慢還。」

　　他翻開賬本最後一頁：

　　「我已經算過了，扣除我法律上理應贍養你們的錢，再把房子折現，你們應該賠我三千二百元，如果不願意，咱們就打官司。」

　　「你！」

　　田秀菊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時安的鼻子罵道：

　　「你這個不孝子！天打雷劈的東西！老天爺！你睜開眼睛看看！我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現在要和我打官司！造孽啊！」

　　陸國康也陰沉著臉幫腔：「時安，做人不能這麼絕。我們畢竟是你父母。」

　　陸時安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所以，我也可以退一步，如果你們實在拿不出錢，我也可以不要。」

　　田秀菊眼睛一亮，還沒等她高興，就聽陸時安繼續道：

　　「城裡的房子，歸我，這間老宅和家裡的財產，全部留給陸一鳴，以後就由他負責給你們養老，我每年給你們五十塊錢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