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安盯著郭雷，帶他去派出所投了案，而姜雲舒則率先回了醫院。

　　當她將五百多塊錢整理好，遞到陸小芳手裡時，陸小芳的手指微微顫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能拿到這麼多錢。

　　「這……這真的是給我的？全給我？」

　　陸小芳低頭看著手裡的鈔票，聲音發澀：「我從來沒拿過這麼多錢。」

　　「當然。」

　　姜雲舒語氣堅定：「這是你應得的補償，雖然遠遠不夠彌補你失去的，但至少，這證明壞人已經伏法了。」

　　陸小芳眼眶微紅，攥緊了錢，低聲道：

　　「謝謝雲舒姐，謝謝你們幫我討回公道。」

　　「放心吧。」

　　姜雲舒柔聲道：「那個郭雷不是初犯，數罪併罰，我想他這輩子都不能從監獄裡出來了。」

　　陸小芳低頭，沉默著，沒一會兒，眼淚大滴大滴的砸下來。

　　她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姜雲舒。

　　忽然，她想起什麼似的，抽出將近一半的錢來，遞到姜雲舒手邊：「雲舒姐，這是這兩天的住院費！」

　　姜雲舒搖了搖頭，把她的手輕輕推了回去。

　　「你不是想學格鬥嗎？這筆錢就可以用在這上面。」

　　陸小芳堅持要給她：「雲舒姐，我也用不了這麼多，你就收下吧。」

　　見她這樣，姜雲舒也不再推辭，想著收下或許才能讓她心安，便打斷抽出幾張。

　　就在她的指尖剛觸碰到紙幣時，目光卻驀的落在陸小芳的小拇指上。

　　她的小拇指是向外翻折的，而且指節突出的很明顯，整體看起來甚至有些畸形。

　　這並不算罕見，但陸時安的手卻是又直又長的。

　　拇指外翻是顯性基因，而且遺傳概率極高。

　　電光火石間，一個有些不可思議的想法浮現在姜雲舒腦海。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握住陸小芳的手：「小芳，你的手指……」

　　陸小芳順著她的目光，看出來她注意的是自己的小拇指，笑了笑：

　　「放心吧雲舒姐，這個就是看起來彎的厲害，但是不影響日常生活的，我們家裡所有人的拇指都是這樣。」

　　「所有人？」姜雲舒心裡頭的那個想法越來越濃烈。

　　「對啊……除了大哥。」

　　陸小芳這才發現自己剛剛居然沒有把陸時安算進「家人」這一行列，忙不疊道：

　　「大哥不是，我記得小的時候他還因為這個不開心過，當時娘說了，是他運氣不好，沒有遺傳到。」

　　可如果田秀菊和陸國康都是外翻的，那他倆的孩子應該有將近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也是外翻啊。

　　如果陸時安不是，那……

　　姜雲舒腦海中閃過許多細節

　　田秀菊對陸時安的態度總是格外刻薄，哪怕他再優秀，她也從未真正以他為傲。

　　從小被打壓到大，別人家重男輕女，他們家重小輕大。

　　長相和氣質也與陸家其他人截然不同，陸時安更高挑，五官也更淩厲，三兄妹裡，陸一鳴和陸小芳至少還有幾分相似，他卻完全沒有。

　　難道……陸時安不是親生的？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便如野草般瘋長。

　　姜雲舒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顯，她鬆開陸小芳，道：

　　「好，我知道了，那這些錢我就先收下。」

　　陸小芳用力地點頭，再度感激道：「謝謝你！雲舒姐。」

　　到了下午，陸時安回來了，告訴他們郭雷已經被關了起來，證據確鑿，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說話間，姜雲舒悄悄看了好幾眼他的手指。

　　再度確定，他的拇指筆直修長，絲毫沒有外翻的跡象。

　　陸小芳的身體恢復的很快，第三天，醫生就批準她可以出院了。

　　在這期間，田秀菊和陸國康始終沒有再出現過，彷彿徹底遺忘了這個女兒。

　　三人搭了輛順路的牛車回家，路上，姜雲舒的思緒仍停留在那個驚人的猜測上。

　　她側頭看向身旁的陸時安。

　　他正目視前方，神色冷峻，下頜線條緊繃，整個人透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銳利感。

　　這這氣質，和陸家人，確實不像。

　　「在想什麼？」陸時安察覺到她的視線，低聲問道。

　　姜雲舒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隻是在想郭雷的事。」

　　她暫時不打算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畢竟，這涉及陸時安的身世，貿然提起，隻會讓他困擾。

　　但……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那田秀菊對他的態度，或許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正因為他不是她的親生兒子，所以她可以毫無負擔地苛待他，壓迫他。

　　這個念頭讓姜雲舒胸口微微發悶。

　　陸時安可是一直把他們當做家人的。

　　到了陸家，田秀菊正坐在院子裡剝豆子，見他們回來，哼了一聲：

　　「喲，陸小芳，你還知道回來啊？」她的眼神在陸小芳身上掃了一圈，語氣雖然刻薄，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醫院裡治好了沒？別落下什麼毛病，到時候又賴家裡花錢！」

　　陸小芳低著頭沒吭聲，姜雲舒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別往心裡去。

　　陸時安目光掃過院子，沉聲問道：

　　「爸在嗎？我有事要和他商量。」

　　田秀菊撇撇嘴：「在屋裡呢，神神秘秘的，又要整什麼幺蛾子？」

　　陸時安沒理會她的嘀咕，帶著姜雲舒徑直走向裡屋。

　　路過田秀菊時，姜雲舒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眼。

　　一樣的拇指外翻。

　　屋內，陸國康正坐在炕上抽旱煙，見他們進來，擡了擡眼皮：「有事？」

　　「嗯，有事。」

　　陸時安的語氣平靜，卻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氣勢。

　　陸國康微微眯起眼，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他從炕上下來：

　　「你們剛從醫院回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今晚住家裡？東廂房讓給你們就是，反正一鳴今天也不……」

　　「不了。」陸時安打斷他：「我現在就要說。」

　　陸國康愣了愣，從這個兒子的臉上看出了不容拒絕。

　　「……好吧，那你們進來。」

　　姜雲舒跟著進了屋，順手帶上了門。

　　田秀菊本來也想進去聽聽，被關在門外，愣了一瞬，隨即扯著嗓子喊：

　　「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我的面說？我是外人嗎？！」

　　沒人回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