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6章
他咬牙試了幾次,好不容易站穩,一腳邁出去剛準備走,就險些頭重腳輕的一頭栽倒在地上。
「哎哎哎小寧!」
老孫和老李剛要伸手去接,不承想一雙素白纖長的手比他們更快接住了他。
「小心。」
喬安安語調裡帶著擔憂,一邊扶著他站穩,一邊皺眉看他的臉色。
「怎麼喝的這麼醉啊,難受嗎?」
她聲音,彷彿這晚風一般,繾綣地在耳邊打轉。
寧遠強撐著擡眼,剛好撞進她關切的眼底。
這一刻,寧遠感覺自己暈乎乎——比方才更暈,心跳也更快了。
寧遠意識也似乎變得緩慢起來,遲鈍了十幾秒才緩緩擡手捂著胸口揉了揉。
暈乎的狀態下,他脫口將自己的想法嘟囔出來。
「喝酒會讓人心跳加速嗎……怎麼不記得有這麼個說法?」
他喝的太多,舌頭都大了,吐字有些含糊,喬安安沒聽清,以為他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下意識往前湊了湊。
「你說什麼?」
寧遠像是後知後覺自己竟然把內心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先抿了下嘴,想搖頭說沒有,然而失重感實在太強,搖頭的功夫身體控制不住一個趔趄,一頭朝前栽去。
——剛好栽倒在了喬安安的肩膀上。
他撞上來的那一刻,喬安安下意識猛吸一大口氣,而後幾乎忘記呼吸,所有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了肩頭的人身上。
他身上帶著股濃烈的酒氣,卻也不知為何,或許是與他身上本身的味道中和過的緣故,被熱氣摻雜著撲過來的時候倒是沒有常規情況下難聞的酒臭味,反倒像是某種剛啟壇的老酒,醇厚又奇特。
他的鼻息濕漉漉地落在她的側臉,隔著這麼近的距離,喬安安可以清晰的聽見他試圖站起來時調配力氣所發出的悶哼聲。
一瞬間,喬安安忍不住想起了家裡曾經養過的那隻大黃狗。
那隻狗狗忠誠又護主,四腿纖長,身形靈巧,平時看起來威風凜凜,像個小狗將軍,視線從不放過任何一個路過門口行跡詭異的人,眼神十分駭人,不少見過大黃狗的村民都形容它像一隻狼崽,被它盯著都脊背發涼。
可一旦回到家,這隻「狼崽」就變成了喜歡跳起來被她抱著,將腦袋貼在他肩膀上蹭來蹭去哼哼唧唧的粘人精。
即便大黃狗已經不在了,隔著這麼多年的時光,喬安安到現在依舊清晰的記得它當時靠在自己肩頭上,溫熱潮濕的鼻息打在她側臉上,同時發出的愜意細哼聲。
簡直和此刻倒在他肩頭的寧遠一個樣。
喬安安忍不住伸手像當初拍大黃一樣,拍了拍寧遠的頭頂。
「還好嗎?」
拍完又忽然意識到這樣的動作似乎有些太親密了,被燙到一般,猛地抽回手。
可下一秒,一擡眸,又剛好對上迎面走來的幾位叔叔狎昵的目光。
寧遠一隻手脫力地按在喬安安的肩頭,似乎想借力將自己撐起來,然而手臂動了動,卻打了個滑,額頭在他肩頭上抵得更重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喬安安掙紮了一下,自然不好表現得生疏,隻好道。
「沒事,沒有力氣就靠著吧,我扶你回去。」
她原本就是專門來接寧遠的。
知道寧遠今天要和這幾個大老爺們喝酒,喬安安便沒放心地直接回去睡覺。
寧遠的酒量怎麼樣她不了解,但李叔、唐叔,這幾人的酒量她還是有所耳聞的。
這都是能從晚上喝到第二天早上的主,寧遠從前是卻個隻知道悶頭讀書的,喬安安怎麼想怎麼都不放心,便一直在院子裡等著。
見這個點人還沒回來,便猜到應該是喝多了。
怕他暈乎乎的,回去的路上摔跤,喬安安便猶豫著想出來迎一迎。
沒想到剛走到這門口,還真讓她給撞見了。
正想著,李叔忍不住打趣。
「哎呦,小夫妻兩個還真是心有靈犀呢。這邊寧遠剛還看了看時間,說該回去了,估計就是怕你擔心,沒想到這才剛起身,出門就遇見了你。」
「安安,特意過來迎寧遠的吧?」
「這叫什麼來著?……對了,心有靈犀!」
「對對對,心有靈犀一點通哈哈哈哈!」
唐叔、吳叔幾人也跟著起鬨,湊趣逗笑。
寧遠人靠在喬安安肩頭上,額頭控制不住的往外冒汗。
他並不是真的醉到失去了意識以至於徹底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相反的,他因為後面幾杯幾乎都是用水來代替的,加上又吃了不少主食和菜,腦袋裡還算殘留幾分清醒,隻是身體不聽使喚。
這種情況就很尷尬了,一邊覺得靠在人家肩膀上,把重量都壓在女孩身上非常不好,但卻又沒辦法自己起來,甚至連話都說不利索。
寧遠無奈地閉了閉眼。
這眼一閉,腦袋裡又開始天旋地轉,寧遠平地打了個踉蹌,險些站不住。
在眾人「哎呦呦」的驚呼聲中,依舊是喬安安率先伸出手,抓住寧遠的兩邊肩膀,將人穩住。
「沒事吧?」
寧遠費勁地調動力氣搖了搖頭。
喬安安卻沒辦法完全放下心。
她蹙著眉擡起頭,李叔、吳叔幾人立刻會意,立馬收起自己呲出去的大牙和姨母笑,沖小夫妻倆擺擺手。
「沒事沒事,不用管我們,你先扶寧遠回去吧。」
「喝了酒,估計胃裡難受,等會兒你讓他多喝點水,緩一緩,早點休息。」
「好。」
喬安安應了一聲,調整了一下姿勢。
她原本以為扶個人回家應該不算難,但真正上手才知道……實在不輕鬆。
寧遠比她高出去一個頭不止,最近似乎也有在強身健體,肌肉雖然緊實,但體重卻不輕。
整個人壓下來像是一座小山,喬安安本能地想去扶他的肩,然而人實在太高,她扶著肩膀彷彿爬山似的,實在彆扭,摸索了一陣,隻好改為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扶腰,像扛麻袋似的將人往回扛。
本以為會很吃力,沒想到寧遠人雖然醉的厲害,卻還在儘力地配合她。
隔著衣料,喬安安都能感受到寧遠為了配合她而緊繃的身體,以及衣袖下鼓起的筋脈。
他在拚命控制身體,不讓自己的重量過多壓在她身上——雖然控制得有限,收效甚微,但起碼不是完全扛不動。
喬安安忍不住側頭仔仔細細地打量他一眼,努力辨認他究竟是醉了還是沒醉,醉到了什麼程度。
然而隻看了幾秒便宣告放棄。
她對此實在沒什麼經驗。
以寧遠的性格,如果不是醉得深了,應該不至於讓她扛自己回去吧?
喬安安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想,認真看路,扶著人往前走。
儘管從唐叔家到寧遠家的距離並不算太遠,但想要回去,還是需要在中間打個彎。
喬安安這邊剛扛著寧遠轉過彎,迎頭便遇上了幾個和她年紀相仿的鄰居姑娘。
約摸四五個人,似乎剛從同一個地方出來,每個人手上還都拿著一張不知是傳單還是海報的東西,有說有笑的。
這幾個姑娘家庭條件不差,都喜歡學著城裡姑娘一樣追趕潮流,平日裡就愛買些磁帶聽,還喜歡湊在一起討論電影明星。
估摸著這又是聚到一起聽歌看海報,剛散場準備回家。
沒想到居然這麼巧就碰上了……
不出所料的,看清她和寧遠的臉時,周圍瞬間靜了下來,幾個姑娘目光掃過他倆,面色逐漸變得有些不善,帶著幾分敵意。
喬安安心中瞭然,也對他們的敵意有所預料。
畢竟以寧遠的長相和學識,這個村裡除了自己,不少姑娘都很傾慕他,將他當做第一理想的結婚對象。
喬安安不是個擅長處理衝突的人,碰上這幾個姑娘,她原本就不知該作何反應。
偏偏這群姑娘的目光裡,還帶著將她與他們自己比較的意味。
感受著他們探照燈一般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喬安安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在被觀察的同時,喬安安目光迅速掠過她們。
都是愛美的年紀,她還穿著已經穿了不知幾年縫縫補補的舊衣裳,腳上蹬著那雙一直沒捨得丟的布鞋。
而她們,不是新衣服就是新褲子,穿戴得整整齊齊,雖然稱不上光鮮亮麗,但在同齡女孩裡,已經很不錯了,至少把自己打扮得粉嫩嬌艷。
比起她們,喬安安感覺自己黯然失色。
如果把自己和他們擺在一起公平競爭,在不考慮從前情誼的情況下,讓寧遠來選,寧遠大概也不會選她這樣出身不好,家裡一堆事,還整日穿戴得灰撲撲沒什麼趣味的女孩吧……
喬安安越發的相形見絀。
她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不去在意這些細節,默默地吸了一口氣。
「麻煩讓一下。」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罷,周圍空氣裡傳來幾道極輕卻又帶著惡意的嗤聲。
那幾個姑娘不情不願地朝兩邊挪了挪,目光不善地目送喬安安扶著寧遠一步一步地挪走。
剛繞過那個轉彎,喬安安就聽背後似是響起了嘀咕聲。
她們會說什麼,猜也能猜個七八成,無非是覺得她配不上寧遠,說她不自量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之類的難聽話罷了。
她已經聽的夠多了,已經不在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