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7章
對,她不在意。
喬安安給自己洗著腦,心裡卻還是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其實說白了,她確實配不上寧遠,連她自己都這麼覺得。
如果沒有那麼多機緣巧合,如果不是寧遠心善的出手相助,答應收留,以寧遠之前拒絕她的態度,她們兩個隻怕永遠也不會產生這樣親密的交集。
她和喬寧寧,目前大概算寧遠的累贅了吧。
想著想著,喬安安感覺到一束目光似乎正望著自己。
她本能地順著他目光的方向擡頭。
四目相對。
寧遠眼神雖迷離,卻沒有完全失焦。
他側著頭,認真地望著她,像是在辨認什麼,確認什麼。
讓喬安安有一種他是在擔心自己、觀察自己有沒有傷心難過的感覺。
借著路燈,她和他對視著,心口沒由來的似被小鹿撞了幾下。
就這麼一瞬間,喬安安突然有一種想要不管不顧,就這麼賴著他,永遠守在他身邊和他在一起,據為己有的衝動。
這一刻的感受和難以言說的微妙心情,幾乎嚴絲合縫地與她從前看過的某本小說裡描寫的情節重合。
就連書中描寫的女主角的心理活動,都與她此時此刻的心中所想如此相似。
她清楚地記得,那本書將女主角此時此刻會有如此心理活動的原因定義為「心動」。
如此強烈的心動,喬安安不得不承認,她應該是真的愛上他了。
確認自己心意的欣喜沒能維持幾秒,很快便被各種各樣迎頭砸來的現實問題淹沒。
她確定自己喜歡他了,那麼他呢?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呢?
他方才歪著頭這樣看她有多久了,他看著她時在想什麼呢?
是酒醉迷離後恰好將視線落在了她身上,還是觀察到了她方才在那群姑娘面前的局促,在擔心她?
喬安安想不出答案,也不敢多猜。
她怕自己猜錯了,更加尷尬難堪。
想要確認寧遠的心意,隻有等他表態。
可是以他們兩個現在的關係,寧遠會直接表態嗎?
如果真的到了表態那一天,如果他的答案是不喜歡她,她又怎麼好意思繼續在他身邊待下去,到時候她和妹妹又將何去何從呢?
喬安安思來想去,都覺得這是個兩難的問題。
她既想知道寧遠的答案,又怕寧遠的答案是否定的,到時候會讓自己尷尬的,沒辦法繼續和他維持這段虛假的婚姻關係。
想來想去,她好像什麼也不能做,隻能被動的等待他的答案。
這番思量,當真是徒增憂愁。
喬安安嘆了口氣,不敢再去看寧遠的神色,扛著他,悶著頭往前走。
回到家時,喬寧寧早已經吃飽喝足,捧著書歪在床上睡著了。
喬安安氣喘籲籲地扛著寧遠回到他自己的房間,過程中還不敢太大聲,生怕將妹妹吵醒。
輕手輕腳的,好不容易走進寧遠的卧室,將人放下,喬安安氣都沒來得及喘勻,便想著去給他煮個解酒湯,讓他喝了好踏實的睡一覺。
轉身的瞬間,右手忽然被一隻滾燙的手拉住。
喬安安心頭一跳,想要回頭,可剛剛的那個問題又從腦海深處跳出來。
如果他真的表態的話,會是什麼答案,她之後又該何去何從……
喬安安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過,每一秒都好像被掰成了無數份,在眼前緩緩流過。
但下一秒,她又回過神,譴責自己有些想多了。
寧遠喝得醉醺醺的,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怎麼可能突然清醒的要告訴她自己是否喜歡她這種事?
她當真是一路胡思亂想過來,太迫切又太害怕想要這個答案,把自己都搞迷糊了。
喬安安安慰自己一番,轉過頭,卻猝不及防地對上寧遠注視著自己的雙眼。
他不知何時撐著床坐了起來,此刻正望著她,定定的。
喬安安愣了一下,一下子嚇出了一鼻尖冷汗,大腦飛速運轉,腦海中劃過「他該不會一直都是清醒的吧,那方才回來路上發生的所有事,她的所有表情變化,他是不是都看見了」這類的問題。
但很快,她發現寧遠的目光並不似平日裡那樣清明,而是朦朦朧朧的,像是籠著一層霧,帶著幾分酒醉的迷離,努力聚焦著。
寧遠方才回來吹了一路的風,又一路上竭力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免得壓到她,一番折騰下來,這會兒已經清醒了不少。
他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聲音溫和中略帶沙啞。
「安安,有些話我今天一直想和你說,但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喬安安心裡頓時咯噔一聲。
他該不會……
在喬安安忐忑至極的心跳聲中,寧遠努力調動了一下思緒,組織語言。
「我想和你道歉。」
一切的胡思亂想隨著這句話的落下戛然而止。
喬安安愣愣地眨眨眼。
「道歉?」
他有什麼好向她道歉的?
寧遠扶了一下額頭,使勁甩了甩腦袋,試圖讓自己的思緒更清晰順暢一些。
他的聲音因為醉酒斷斷續續,但表述的卻意外連貫——
「你住在我家裡,我就有責任保護好你,今天是我回來的不夠及時,思考的不夠全面,才讓你陷入了危險。」
「抱歉,安安,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的,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件事,產生心理陰影……這年代的心理醫學太不發達了。」
寧遠邊說邊忍不住吐槽。
喬安安雖然搞不懂具體什麼是心理陰影,什麼是心理醫學,但她能聽懂的是寧遠在關心她,關心她的心理健康。
寧遠見她嘴唇哆嗦了幾下,努力將視線聚焦,生怕是自己的話引得她勾起傷心事,自責的將目光收緊幾分,努力安慰。
「我不該提這些的,實在抱歉,但是安安,我想讓你知道,你其實是一個特別好的女孩。」
他有些晃悠地掰著手指頭細數。
「你很善良,溫柔,堅韌,聰明,很會照顧人的女孩,你真的真的很美好,你值得一切好的東西。」
醉酒之後維持清醒實在太耗精力,寧遠說著說著,氣息便開始有些不足,精神也越發渙散,吐字之間的間隔也跟著被拉長。
「總之,別為任何人難過,你比剛剛遇到的那幾個人都好……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皮沉重到根本擡不起來。
可喬安安還是聽清了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
她扶著他的肩膀,一邊將他緩緩放平在床上,一邊忍不住鼻頭髮酸,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險些落下來。
替他將被子向上扯了扯,望著那張逐漸沉入夢境的平和面容,喬安安輕嘆。
「都醉成這樣了還想著這些,還想安慰我……傻不傻啊,我的感受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那她可不可以理解為,她在他心裡,其實佔據著分量不輕的一席之地呢?
暖黃的燈光下,喬安安眼底的愛慕正在成倍瘋長。
他多想他能感受到。
怎麼辦,她感覺自己好像徹底陷進去了。
如果將來她還是要離開他,到時候她真的能像自己曾經設想的那樣真誠的祝福寧遠找到更好的人,然後平靜地轉身離開嗎?
喬安安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了。
她做不到。
未來渺遠,她和寧遠的將來像是兩條一路向前的線,不知是會繼續糾纏在一起,還是會在哪一刻徹底解開,漸行漸遠。
如果註定有一天她要離開他,那麼她希望自己能永遠記住他的模樣,記住當下令她感慨心動的這一刻。
喬安安定定地站在他床前,頭一次允許自己如此大膽恣意的打量他,想將他永永遠遠刻進自己的腦海裡。
床上的寧遠呼吸沉重,似是毫無覺察。
不知究竟在他床前站了多久,喬安安確認自己永永遠遠都能記得這一刻後,悄悄挪動已經站麻了的腳,向後退了一步,準備輕輕離開。
然而轉身的瞬間,卻再次被什麼牽絆住。
她低頭,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手,還緊緊地攥著她的手腕。
從方才開始,一直沒鬆開。
喬安安不想驚動他,轉了轉手腕,試圖將手抽出來。
不料男人忽然間翻了個身,下意識般,手收得更緊了,彷彿將她當做了他的所有物,亦或是枕頭,順手將她往自己身前一扯。
喬安安一個踉蹌,就這麼往床沿猛地跌去,身形一歪。
等她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男人懷裡。
他抓著她的手腕,胳膊在她胸前環了一圈,將她緊緊錮在懷裡。
獨屬於他的氣息將她籠罩,彷彿扯著她進入了獨屬於他的「私人領域」一般。
喬安安心跳都停了兩拍。
她隻敢微微側過頭,試探地確認。
「寧遠,你清醒了嗎?」
回應他的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哼聲。
寧遠不知是不是在夢裡聽見了她的問題,給出的回應也如在夢中。
喬安安重重地呼了口氣。
看來隻是潛意識的動作。
她想要悄悄掙紮抽身,可男人也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顧著她的那隻手不分輕重的拍了兩下她的胳膊。
「安安,沒事了,鄭三狗……監獄……了,不用……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