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7章 林初禾看見了寧遠,覺得眼熟
那個時候,師父雖然自己有一塊地,院子裡面也開了一小塊田。
但她畢竟是醫生,地裡面種的大多都是藥草,家裡菜田裡雖然種著菜,但到底是種類不多,產量也不算太高。
有時候林初禾想改一改口味,便會在這個季節,趁著剛剛下過一場雨,一大清早就背著背簍往山上去。
就像剛剛那兩個孩子一樣,一邊走,一邊用手指擋在背簍的背帶和身體之間,防止背帶將肩頭磨破。
那雙眼就像探測頭一樣,掃過周圍經過的每一寸土地,抱著絕不放過每一朵菌子的決心,仔細搜尋著。
有時候她起得早,加上小孩子動作快,眼神又好,往往是第一個上山去的,每次都能采滿滿一大簍菌子回來。
到家之後,在地上鋪上幾張報紙,將沉甸甸的背簍裡所有的菌子倒在報紙上,從中挑出幾朵最喜歡吃的,先拿去給師父炒菜,剩下的就一直晾著,吃的時候直接拿過來下鍋去炒。
最後剩下的也不用愁,曬到幹透以後,直接用繩子串起來,掛在屋檐下,又可以吃好久。
林初禾到現在還很懷念當時師父用新鮮菌子和竹筍放在一起做出來的觀音素麵。
那味道簡直,鮮掉眉毛,讓人吃了還想再吃,回味無窮。
林初禾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吃的最多最撐的一次,連著吃了三大碗,最後往桌子前一坐,肚皮都能頂到桌沿,喘氣都呼哧呼哧的響。
回想著這些,林初禾嘴角不禁揚起懷念的笑容。
等會回家以後,一定要去市場上看一看有沒有新鮮的竹筍和菌子賣,買一些回來,她也做一碗給兩個孩子嘗嘗。
陸衍川原本正望著窗外微微出神,察覺到林初禾似乎在笑,他將散漫的目光收回。
擡頭看去,她眼角眉梢彎彎的,有清風拂過她的面龐。
她就像是這陣清風一樣,讓人感覺清爽又舒服。
陸衍川定定地望著林初禾片刻,見她視線忽而聚焦,落在遠方某處,眼裡帶著好奇在打量著什麼,他也不自覺地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一閃而過,遠處的人在視野裡迅速變得渺小。
他看過去的有些晚了,除了看見有個男青年追上了那兩個剛剛背著背簍采菌子的小孩外,什麼都沒看清。
甚至隨著距離越拉越遠,他連那男青年大概有多大都看不清,實在分辨不出來林初禾到底是在對什麼感興趣,是人還是其他。
遠處。
那「男青年」寧遠原本正在跟許一峰、許一鳴兩個孩子囑咐今天主要需要採的菌子種類,也不知怎的,潛意識裡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他本能地直起腰,猛地朝後看去。
遠處什麼也沒有,隻有一輛緩緩駛過的鐵皮火車。
寧遠盯著那火車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特別的地方。
大概是剛剛聽到火車鳴笛的聲音,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可是為什麼潛意識裡會有一種錯過了什麼事,有些悵惘的感覺?
許一峰和許一鳴見寧遠和自己說著說著話,突然停住往後看,有些好奇地昂著小腦袋,順著寧遠視線的方向看了看,又將視線收回來,歪著腦袋看向寧遠。
「寧遠哥哥,你在看什麼呀?」
寧遠下意識回答:「火車。」
許一鳴張了張嘴。
「啊,這個火車修了很久了呀,我們從小看到大的,除了我們沒自己坐過,好像也沒什麼稀奇啊。」
許一峰撓撓後腦勺。
「寧遠哥哥,你也沒坐過火車嗎?你是不是也想坐火車?」
寧遠收回視線,擠出一抹笑容來,揉了揉兩個小孩子的腦袋,隨口答應。
「是啊,寧遠哥哥也想坐火車。」
實際上,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火車,眼底浮現的並不是嚮往,而是疑惑。
怎麼感覺怪怪的……
火車車廂裡。
林初禾的視線也隨著遠處那三個人變成目不可視的小黑點,收了回來。
她下意識皺了皺眉。
剛剛一閃而過的時候,她看著那個男青年的側臉,怎麼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可努力在腦海裡思索一番,又想不起來自己什麼時候見過他。
能讓她覺得熟悉的,不是戰友,英雄就是嫌疑人。
可看見那人的時候,卻也沒有本能的警惕,隻是覺得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見過他,和他產生過什麼交集。
可依照她的記憶力,如果真的產生過什麼交集,沒道理一點都不記得啊……
真是怪事。
難不成那個側臉隻是和記憶裡的某個人很像?
林初禾自顧自地想著,絲毫沒察覺自己時而皺眉,時而思索的表情全然被陸衍川收入了眼底。
陸衍川靜靜地觀察她片刻,忽而開口。
「初禾,剛剛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
林初禾順著這微涼磁性的聲音恍然回神。
她張了張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說。
難道要跟陸衍川說自己方才覺得一個一閃而過的人影有點眼熟?
人難免有看錯的時候,這種虛無縹緲的事說出來也沒什麼意義。
林初禾搖了搖頭。
「沒什麼,就是剛剛看見那兩個采菌子的小孩子,一下子想到了小時候在鄉下生活的日子,一時間有些感慨。」
陸衍川聽著,若有所思。
如果放在往常,如果對面坐著的是其他人,他最多點點頭,不會多問。
他對普通朋友的往事,沒有那麼濃厚的探究欲。
可此刻坐在他對面的不是普通朋友,而是林初禾。
他迫切地想了解她的過去,她的一切。
陸衍川沉默地在心裡措了下詞,然後開口,斟酌地問。
「如果你願意分享,我也想了解……」
話到嘴邊,他將即將說出口的「你」字,改成了——
「山村裡的生活。」
林初禾眨眨眼。
他居然會好奇山村生活?
不過想想也是,他小時候幾乎是在軍區大院裡面長大的,就算是很小的時候在老家跟著爺爺,住的房子也不算太偏僻,條件也不錯。
或許是出於好奇,又或許是懷念?
林初禾倒也樂意分享。
「從前在村子裡的時候,生活很簡單,但也很充實。」
「自從認識師父,跟師父開始學醫之後,我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背著背簍,一邊往山上走去采那些生長在岩石縫隙裡的草藥,一邊隨口背著藥性口訣、方劑歌訣。」
「春天的時候,除了採藥材,還可以順便采一些新鮮的春筍回來。」
「春筍的味道最是鮮嫩,不管是和木耳一起炒,還是和菌子、臘肉一起燉,都非常鮮美。」
「夏天的時候,尤其是到了炎夏這個季節,是吃菌子的好時候。」
「我就會像剛剛路過時的那兩個采菌子的小孩子一樣,一路往山上走,一路時刻搜尋著周圍土地上的菌子,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那時候,就連常年在山上采菌子往外賣的叔叔阿姨們都誇我的眼睛利,是個采菌子的好手呢。」
「隻不過最開始我年紀太小,力氣不夠,有時候背著背簍上山,採得太入迷,裝了整整一個背簍,下山的時候根本走不動,感覺像是有一座山壓在身上一樣。」
「有路過的大爺大媽會好心的幫我一下,但也並不是每一次都能那麼好運,有時候碰不見大人,沒人幫忙,我就會稍稍繞遠一些,從山的東面下來。」
「山東面那裡有一條很久之前修的溝渠,地面是用青石鋪的,好像是說很早之前山上有溪水,正好可以引下來灌溉農田。」
「隻不過後來溪水斷流了,那溝渠就被廢置不用了。」
「那溝渠用的青石原本就光滑,加上又被水流沖刷了很多年,相當滑溜,剛好方便了我。」
「我經常一隻手扶著背簍,讓背簍順著那個溝渠自己往下滑。有時候再偷懶一些,就乾脆把背簍背在身上,人直接從那溝渠滑下去,還挺好玩,就像現在的孩子玩的滑滑梯一樣。」
這是童年難得的樂趣,一說起來,林初禾就難掩笑意。
「一開始我還以為隻有我自己這樣玩,後來才發現,村裡的小孩子幾乎都知道,後來就連師父都知道了,每次從山上採好了藥材懶得一趟趟運下山,就直接打包好,從那溝渠滑下去,等全部收工了,再到山腳處去取。」
聽到這裡,陸衍川愣了一下。
山的東面,溝渠……
腦海裡有畫面浮現,結果與林初禾的描述合為一體。
林初禾說的這個地方,怎麼那麼像……
林初禾沒有察覺到陸衍川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說著。
「到了秋天和冬天,尤其是換季的時候,村裡還有附近幾個村子的老人和孩子們就容易生病,這時候我平常採的葯就能派上用場了。」
「師父會將平時的坐診改為巡診,背著藥箱帶著我,走街串巷給大家看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