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8章
「有時候把完脈,師父故意不說,讓我再來把一遍,考我的本事,然後再為我指點,傳授經驗,告訴我哪裡說對了,哪裡錯了,涉及到的藥性藥理又是什麼……」
「我就是這麼一點一點學起來的,後來年紀大了一些,我能獨立給人看診了,有時候師父就會將一些我能應付得了的、離得比較遠的病人交給我。」
「去隔壁村給人看病的時候,需要從山上繞過去,我會覺得麻煩,就想著能不能找一條捷徑。」
「沒想到後來還真讓我給找到了,就在半山腰那裡有一個山洞,穿過山洞,就能到一個山溝,從那個山溝再翻出來,走不了幾步路,就抵達隔壁村了。」
「這條路我後來告訴了村裡其他的人,不少要去山溝對面上墳的村民,自從走了我這條路,都說省了一大半的時間呢。」
陸衍川聽到林初禾說的這些,眉頭越皺越緊。
山洞……他的印象裡,怎麼好像也有個這樣的山洞?
怎麼會有巧合成這樣的事情?
還有林初禾說的這座山,這些平時上山去采菌子,采竹筍的村民的小習慣……
都讓他覺得和自己曾經所在的地方那麼像。
陸衍川不得不打斷林初禾。
「等等,初禾,你剛剛說的這座山有名字嗎?叫什麼?」
「這山的形狀有沒有什麼特點?」
林初禾被問得一愣,對上陸衍川認真的眼神的瞬間,她忽然反應過來。
自己方才講得太入神,說多了些,竟然忘了他的身份。
他曾經也是在這裡住過不少時間,他完全對這裡是熟悉的!
她真的是說上頭了,連這麼重要的事情都給忘了!
林初禾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淡淡的一笑,糊弄道。
「那山哪有什麼名字啊,就是村子後面的一座荒山,沒什麼特別的,形狀上和其他的山也差不多。」
「至於我說的那個水渠和山洞,其實很多山上都有。」
「反正據我所知,我隔壁村背靠著的那兩座山上,就修了不止一個這樣的水渠,有些到現在都還在用著呢。」
「還有山洞……山的結構複雜多樣,要多少山洞都有,有時候獵戶還會專門記住幾個山洞的位置,打獵太晚回不去的時候,就會在山洞裡面生火取暖,到第二天再下山回家去呢。」
「我們村子就在山腳下,靠山吃山,所以我才會講到這些。」
「其實現在想起來,那山也沒什麼好看的,可能就是小的時候生活比較枯燥,每次進山,又能看樹,又能看鳥,覺得很有意思,剛剛才會向你提起吧。」
不等陸衍川開口繼續問什麼,林初禾緊接著嘆了口氣。
「其實我剛剛也隻是挑了好玩的事講了講,從前在村子裡面的生活,大多數還是枯燥而辛苦的。」
「那時候我的養母和親人對我都不好,我那所謂的姐姐也經常聯合村裡的男孩欺負我。」
「除了師父和幾位看著我長大的長輩心善關照我之外,其他人都不怎麼待見我。」
「也就是後來我從師父這裡學得出了師,能給人看病了,村裡人我的臉色才好起來,不再欺負我了。」
「哎,算了不說這些了。」
林初禾一副「往事不堪再提」的模樣擺了擺手,再次將視線投向窗外,不再說話。
聽林初禾說完這些,又見她不願多說,陸衍川也不好再繼續追問。
林初禾說的好像也有道理,這些水渠,說到底都是為了方便灌溉農田而建,山上有泉水溪水的,村民自然會想到去修,似乎也不算什麼特別的事。
山洞就更不用說了。
或許真的是事有相似,他想多了?
陸衍川表面不疑有他,不再多問,可心裡這種微妙的感覺,卻怎麼也壓不下去,愈發明顯。
他借著轉頭的功夫,迅速而隱晦地掃了林初禾一眼。
不知怎的,他我覺得此刻林初禾的表情和神態不太正常。
陸衍川視線落在窗外的景色上,神思卻又飄回了方才的事上,感受著自己心裡那股異樣的感覺。
從前倒也不是沒有過這種感覺,隻是不管以往哪次,都不如這次來得強烈。
他隱約有種直覺。
——林初禾有事情在瞞著他。
他張了張口,想直接問,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隻剩下了沉默。
畢竟他現在還算不得林初禾的什麼人,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也很脆弱。
脆弱到就連他讓林初禾靠在自己肩頭睡覺這件事,都沒辦法直接說出口。
說到底,他們之間還是隔著距離,林初禾並沒有將他當做親近的人。
是什麼關係就說什麼話,這一點即便陸衍川對親密關係不是特別了解也知道。
他如果直接問,問對了也就罷了,如果這些隻是他的多心、誤解,這麼直愣愣地問出來,林初禾必定會覺得不舒服。
雖然他這次的感覺真的很強烈,有九成把握,但……畢竟還有一成是沒有把握的。
她是個邊界感、分寸感很強的人,這樣的人自然希望身邊的人也是有分寸感和邊界感的。
如果他真的忘了,到時候他們兩人的關係難免會繼續惡化疏遠。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也不敢冒這個險。
綜合考慮,他沒有資格,也沒有立場讓林初禾坦白交代任何事。
陸衍川眼神黯然下去,那種悵惘的感覺更加濃烈。
對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感情,目前看來,像是遙遙無期。
他心道,或許自己的所求根本就是奢望,或許這輩子都很難實現。
會生出這種想法來,不為別的,隻是因為和林初禾越熟悉,對她的了解越深入,他就越是能感覺到她究竟有多優秀,多耀眼。
她的未來很長,也很光明,她的人生還有許多種可能,很多事可以去做。
在他看來,任何男人都配不上她。
不論是談戀愛還是成家結婚,到頭來都會分走她的精力、注意力和時間,也分走她完成自己人生目標和理想的時間。
陸衍川曾不止一次的想過,如果他是林初禾,在婚姻愛情和未來事業面前,他會如何選擇。
答案是顯而易見且肯定的。
他會選擇後者。
畢竟和愛情比起來,隻有事業是不會背叛自己且永遠能給自己正面反饋的東西。
而愛情,就像懸崖邊緣搭起的高樓,一旦有一方動搖,整個樓都會變得不穩、晃動、傾斜,甚至倒塌。
說白了,他打從心底裡覺得任何男人都靠不住,也配不上她。
包括他自己。
之所以會這麼想,倒也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未來有一天會背叛林初禾,而是想到了之前腦部受傷失憶,忘記林初禾的那段時間。
這樣的事情或者類似的事情,如果再次出現,怎麼辦?
上一次他受傷失憶的時候,林初禾和他還隻是他單方面道過心意的關係,林初禾都那麼盡心儘力地照顧他,擔心他的安危,絞盡腦汁地為他制定治療方法,時不時就做一桌葯膳給他送去。
那段時間,林初禾肉眼可見的變得憔悴了幾分。
如果將來他真的和林初禾結了婚,成了夫妻,這份擔憂和照顧隻會翻倍。
如果他下一次不像上次那樣幸運,失憶了,恢復不過來,又或是癱瘓在床,意識醒不過來,林初禾又該如何?
她到時候消耗在他身上的時間又有多少?
這樣隻會阻礙林初禾的前程。
想來想去,陸衍川都覺得,於林初禾而言,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單身,為自己的事業奮鬥,不被家庭瑣事連累,徹徹底底的自己而活。
那樣的她才鮮活真實,是他眼裡有血有肉,靈魂飽滿完整的她。
可是……真的要一輩子就這麼隔著朋友的距離,默默看著她嗎?
如果是這樣,那他之前表明心意、這段時間來對她的追求又算怎麼回事?
陸衍川心口一陣一陣發悶。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抉擇。
與此同時,另一邊。
寧遠驅趕掉心頭的那股異樣感,這才想起自己追過來找兩個孩子是為了什麼。
「對了,除了囑咐你們等會上山摘菌子的時候要小心,還有一點變故要告訴你們。」
「這次我們所需要的菌子數量減半。」
許一峰和許一鳴聞言一愣,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寧遠趕緊打斷。
「我知道你們要說什麼,我知道你們現在很需要錢,我不是要攔腰將你們的收入來源砍半,而是要告訴你們,除了菌子之外,我們最近還需要一批藥材。」
許一峰和許一鳴這才鬆了一口氣,又好奇地問。
「寧遠哥哥,你這是要做藥材生意嗎?」
「是呀。」
兩個孩子畢竟年紀還不大,聲音稚嫩可愛,寧遠沒忍住順手摸了一下他們的毛毛頭。
他回去之後也考慮了一下,雖然現在的俊子和熏魚生意都還不錯,但菌子畢竟是季節性的,等天氣轉冷,入了冬,這生意可就做不了了。
到時候收入必定會縮水,與其到時候再絞盡腦汁地去尋找新的生意,不如現在就未雨綢繆地嘗試一下。
他現在手裡的本錢還不多,想再開拓生意渠道,隻能再從身邊成本低的資源上尋找。
想來想去,村子裡能利用的,除了山就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