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斌將臉埋進手心裡，來來回回地搓。

　　不多時，原本滯留在場內的隊友，以及已經被淘汰的隊友被工作人員用皮卡拉了出來。

　　眾人從車上接連跳下來，精神面貌卻截然不同。

　　女兵們高高興興地奔向林初禾和其他隊友，滿臉笑容，歡呼雀躍，眼底光芒熠熠。

　　而兵這邊，個個蔫頭打腦，沒精打采，彷彿被霜打了的茄子，走起路來都有氣無力的。

　　男兵們如同上刑場似的列隊走到王兵身後，而後一聲不吭地站在那，彷彿在罰站，根本不敢去看王斌的眼神，心裡一片悲哀。

　　不光是因為輸了比賽，更是因為以他們對王斌的了解，接連兩次的失敗王斌絕對接受不了。

　　接下來迎接他們的，大概率會是強度極高的魔鬼「特訓」，其實說白了就是懲罰。

　　上次以微弱的劣勢輸了那麼一場，王斌都氣成了那個樣子，差點把他們累死。

　　這次輸得這麼徹底，毫無疑問，王斌該不會要拉著他們高強度訓練一兩個月吧？

　　那可真的是要人命了。

　　想到這裡，都有人在琢磨著要不要乾脆不在特種部隊待了，回原部隊去算了。

　　另一邊，林初禾誇讚完手下的姑娘們，離開之前定定地望著王斌。

　　「林教官，這次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如果還覺得不公平，麻煩當場說出來，咱們分辨清楚，免得後面再有不必要的麻煩。」

　　王斌沉默地垂著眼半晌，想了很多。

　　想到林初禾今天的表現，想到林初禾方才的那些話，也想到自己這段時間來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對林初禾打壓的種種行為……

　　爭強好勝，爭到最後卻一無所有。

　　王斌忽然覺得有些疲憊，生出些許厭倦。

　　他彷彿瞬間蒼老了10歲，聲沙啞地開口。

　　「沒有。」

　　他的聲音裡透著悲涼：「這一次，我認輸。」

　　說罷，他定定地望著林初禾，忽然敬了個禮。

　　「林初禾同志，我為我之前貶低抹黑你們的那些過激言辭道歉。」

　　「之前是我太急功近利了，的確在戰術安排和訓練上都有很多問題。」

　　他剛剛也確實是頓悟了。

　　「我承認，我輸給你，是我實力不足，不是因為其他任何原因。」

　　「我確實是不如你。」

　　聽到這話，原本還有些擔憂緊張的女兵們眉頭瞬間舒展開來，眼神由警惕變得意外。

　　就連林初禾也有些驚到了。

　　通過這些天來的綜合觀察判斷，林初禾其實能猜得到，王斌從前可能不是這個樣子的。

　　隻是因為一些原因，他逐漸變得急功近利，聽不進去任何建議，固執地對一些人或事帶著偏見。

　　——否則，霍旅長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給王斌機會。

　　林初禾也猜到王斌有一天可能會想通，會後悔，會改變。

　　但沒想到他想通的這麼快。

　　王斌誠懇地向林初禾道完歉，又看向林初禾身後的幾個女兵姑娘。

　　「我也誠懇地向你們道歉，之前我一直帶著偏見對待你們，給你們訓練的時候也並不盡心，一直覺得你們早晚會被遣返回原部隊，沒有必要好好訓練。」

　　「是我錯了，誠懇地向你們緻歉。」

　　女兵們也有些受寵若驚，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了，擺擺手。

　　「沒……沒事。」

　　站在高處的霍旅長見此場景，眉心微微鬆了松，沉沉嘆了口氣。可看見王斌那副當真受了沉重打擊的模樣，表情又忍不住變得複雜起來。

　　林初禾靜靜地看了王斌片刻，點點頭。

　　「我接受你的道歉。」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接下來嗎……王斌仔細想了想。

　　「我……我可能真的不太適合做教官，通過這件事我也明白了，做好一個士兵和做好一個教官的標準是不一樣的，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接下來……」

　　王斌擡頭看了一眼霍旅長和沈副旅長，遲疑片刻。

　　「如果領導們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好好向林同志學習怎麼帶兵，怎麼做好一個教官。」

　　見霍旅長和沈副旅長都沒說話，像是默認了，王斌暗暗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雖然剛剛頓悟了，但其實還是希望自己能留在特種部隊的。

　　畢竟這是年輕時就在夢想的事了。

　　隻要不把他趕出去，他什麼都願意做。

　　王斌立刻表態：「從今天開始，一切訓練方案，按照林同志和陸同志之前所制定的方案執行。」

　　「在林同志和陸同志離開之前，好好向他們學習如何帶兵訓練，以後所有的訓練方案也一定會先提交領導審核再嚴格執行，絕不再會擅自修改，增加訓練量和訓練強度。」

　　說到這裡，王斌又看向男兵們。

　　「同時，我也要向你們道歉，上一次比賽結束後，我因為成績的問題一直對你們不滿意，即便在幾位領導阻止警告過的情況下，依舊堅持懲罰你們，讓你們過度訓練，影響你們的休息時間。」

　　「現在想想，的確是我不對，對不起。」

　　「還有，之前我不在的那幾天，你們偷偷和女兵一起向林同志學習，回來之後我對你們大發雷霆，這一點我也承認錯誤。」

　　「你們好學，這是好的，我不應該阻止，應該支持。」

　　「其實在這次比賽過程中，我也發現了，隋錚、陸堯、王鐵、趙猛、陳飛，你們在比賽過程中用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不擅長運用的技巧和戰術，效果都很顯著。」

　　「說實話，我當時看到你們使用這些戰術忍不住愣了一下，也猜到了，這是你們從林初禾那裡學來的，隻是從心底裡不敢承認林初禾教的東西比我教的更實用更有效，硬要把你們和女兵分成兩個不同的陣營，心裡默認你們必須是敵對的。」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阻止你們學習更多更好的戰術和技巧。」

　　「我也會跟著你們一起學習。」

　　這下別說是圍觀的人了，就連男兵自己都愣了。

　　他們什麼時候見過王斌這麼謙遜過？

　　簡直像是見了鬼一樣。

　　轉變的……也太快了吧？

　　所以那些故事裡，角色在某個時刻突然頓悟的橋段，原來是真的？

　　五人一開始有些懷疑王斌是不是為了保住自己現在的教官位置，故意在幾位領導面前上演這麼一出懺悔記。

　　然而左看右看，王斌臉上也沒有忍辱負重的演戲痕迹，完全一副痛改前非的樣子。

　　這是真的頓悟了？

　　五人心中大感神奇，面上卻不好表現出來，有些無措的點了點頭，接受了王斌的道歉。

　　霍旅長面色一松再松，終於還算滿意的深深吐出口氣來。

　　一旁的沈副旅長將一切看在眼裡，也鬆了口氣，微微一笑。

　　「王斌同志認錯的態度不錯，算是知錯能改。」

　　「同時，我也要表揚一下

　　隋錚、陸堯、王鐵、趙猛、陳飛五位同志。」

　　「你們能在主教官阻礙的情況下，為了自我提升，向其他教官請教問題，虛心向學，難能可貴。」

　　「這說明你們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麼，也能辨別得出學到的東西是好是壞，值得肯定。」

　　「回去之後，號召其他同志向這五位同志好好學習一下，這種虛心好學的特質，才能營造出部隊良好的氛圍。」

　　「我們在發展的過程中，也要培養士兵的個性和辨別能力、學習和思考能力。」

　　「以後，嚴厲禁止拉幫結派私下區分陣營的行為，沒有誰應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女兵和男兵、不同的隊伍之間一律一視同仁，大家在各司其職的基礎上全面發展，所有訓練項目均納入考核範圍，每半月一次小考，每一月一次大考，考後根據不同的成績在第二個月進行針對性的特殊訓練，哪項弱就補哪項。」

　　「成為林初禾同志和陸衍川同志這樣全能的戰士，以後就是我們朔原軍區的終極培養目標。」

　　底下一眾教官還沒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恍恍惚惚地鼓掌，應聲。

　　「是。」

　　直至此刻，不論是男兵還是女兵，都忍不住眼神往王斌身上打量，想看他究竟是演的還是真的的。

　　然而王斌此時此刻，身上再也沒有了從前那種有些渾濁的，時時刻刻都想表現自己的戾氣。

　　反倒是受了打擊之後，我整個人平和不少，鼓掌和聽訓話的時候模樣都相當謙遜，根本看不出有演的痕迹。

　　女兵們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好像是真的，太神奇了，我還以為王斌這種人到死都不會改變呢。」

　　「誰說不是啊……我之前是想過他可能會改變，但我想的也是，他在領導的壓力下被迫改變，卻沒想到他竟然會主動改變，而且還變得這麼快。」

　　「嘖嘖，看來真的和地攤小說上說的一樣，參透世事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啊。」

　　林初禾和陸衍川不動聲色地在後面聽著，互相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