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6章
喬寧寧是第一個發現姐姐情緒不對的,擔憂地上前抱著姐姐的胳膊。
「姐,你沒事吧?別想下午的那點破事了,不值當的,姐夫和公安同志不是都已經把人抓走了嗎,而且姐夫那麼厲害,把他揍成那樣,鄭三狗一時半刻的不敢再來騷擾我們了。」
喬安安搖搖頭。
「我不是擔心這個……隻是覺得,我好像又惹麻煩了。」
這院子,她和寧遠最近都在好好打理,明明都已經打理得不錯了的,就被這麼一件突如其來的事給弄成這樣,牆角的花全都被壓折了,亂七八糟的,這麼長時間的心血也都白費了。
她明明今天早上看著這些已經生了花骨朵,含苞欲開的花兒,還在感嘆她的日子好像在慢慢好起來了,她的生活已經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
可是這突如其來的一件事,好像一塊重石橫飛過來,一下子打碎了她對未來的所有幻想,讓她重新陷入現實的泥潭之中。
就像當著他的面,狠狠給她甩了一巴掌,告訴她,混亂的生活才是現實,那些想象中的美好,不可能存在她的身上。
喬安安在這安定環境中,好不容易養起來一些的心氣兒,在這一刻再次崩塌。
喬安安心裡很不是滋味。
不光是因為自己,還因為她總覺得這件事她是有責任的,是因為她打破了寧遠原本平靜的生活,連累了寧遠,也要面對和處理這些爛事……
她暗暗地咬了咬嘴唇,什麼都沒說,蹲下身,默默地開始收拾花園裡被踩折、零落滿地的枯枝敗葉和花瓣、各種雜物。
鄭三狗簡直就像個剛進村的土匪,之前在院子裡鬧的時候,簡直是見著什麼就砸什麼、踹什麼,連帶著寧遠前些天去鎮子上買來的幾個陶質擺件也被摔了個稀碎,連帶著原本準備用來蓋洗澡棚的磚頭也沒能倖免。
望著滿地狼藉,喬安安心裡說不出的難受,一邊收拾,一邊死死咬著嘴唇,自責不已。
她全程低著頭,可喬寧寧卻還是注意到了姐姐越來越紅的眼圈。
喬寧寧有些心疼姐姐,趕緊上前將喬安安手裡的東西接過來。
「姐,先別弄了,這些壞了也沒關係啊,大不了明天我們去集市上再買一些種子,我陪你重新種好不好?」
喬寧寧蹲在她身邊,伸手拉她,學著姐姐從前哄她的樣子。
「姐,不要不開心,為了這幾朵花,因為那麼個混混人渣,不值當的。」
喬寧寧和喬安安性格還有些不同,喬寧寧雖然和喬安安從小的生活環境差不多,但比起喬安安從小到大,每次挨了罵都隻能自己默默消化情緒來說,喬寧寧至少從出生起就有這麼個小心翼翼保護著自己的姐姐在。
雖然從小到大也經常挨爸媽的無故遷怒和責罵,也眼睜睜看著爸媽的偏心,但每次被罵過後,總有喬安安陪在她身邊,安慰她,替她消化情緒。
所以比起喬安安來說,喬寧寧心裡很少存事,情緒來得快,消化得也快,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反倒是不太能完全明白姐姐的情緒變化,隻當是姐姐心疼這些花花草草,又生氣鄭三狗太過分。
小姑娘嘆了口氣,蹲在姐姐身邊。
「姐,都怪我,沒能保護得了你,也沒能保護得了這些花。」
喬安安沒動,眼睛盯著那些斷枝,聲音悶悶的:「不是花的事,也不是你的事。」
喬寧寧歪著腦袋看她,眉頭微微擰起。
雖然不太理解姐姐這是怎麼了,但作為妹妹,她能感受到姐姐此刻有些難過。
「姐,你別這樣。」
喬寧寧的聲音裡也帶了幾分難過和心疼,又看見喬安安不小心被花刺劃傷了手,頓時緊張起來,趕緊幫忙將花枝扔掉,握著姐姐的手。
「怎麼把手劃破了呀,快點先洗洗,我給你倒熱水,等會給你上藥。」
小姑娘急得不得了,一邊站起身準備去給姐姐倒熱水洗手,一邊問寧遠。
「寧遠哥,家裡有沒有能塗手的葯?」
寧遠指了指櫃子的方向。
「抽屜裡面有醫藥箱,裡面放著酒精碘伏之類的東西,洗完手之後可以塗一下,再用紗布包一下。」
「哦哦哦好,我馬上去弄!」
喬寧寧趕緊去翻找忙活起來。
喬安安扭頭看了一眼妹妹,收回目光,卻依舊待在原地沒動。
院子裡那盞燈的光線散到這牆角邊緣,顯得格外黯淡朦朧。地上散落的碎片、枝葉與泥土混在一起,再沒了白日裡生機勃勃的模樣。
就像她好不容易重新組織起來的生活,又變得七零八落。
喬安安忍不住回想起自己這十幾年的人生。
從前在家裡的時候,爸媽就一直罵她是賠錢貨、喪門星,時不時就會念叨,如果家裡沒有她,而是直接生下了弟弟,所有的錢和吃的喝的全都用在弟弟身上,他們的日子不知道過得有多快樂。
喬安安之前從不會這麼想,但此時此刻,她卻忍不住覺得,或許爸媽說的是有幾分道理的。
她或許真的就是會給別人帶來不幸的那種人,她根本不配過安穩的好日子,否則上天何至於一次次的給他希望,又一次次親手打破?
這一次,甚至還好心連累了幫了她那麼多的寧遠。
如果沒有她,寧遠的日子原本應該是平靜的,安穩的、按部就班的。
每天起床勞作,用自己的智慧賺錢,把錢攢得越來越多,家底越來越厚,再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幸福的過一生。
可是現在,因為她,寧遠的平靜生活也被打破了。
雖然今天寧遠替他出了頭,要求公安方面嚴肅處理鄭三狗。
可鄭三狗說到底也沒有得逞,隻是言語調戲恐嚇了幾句,真的能在裡面關一輩子嗎?
他萬一哪天出來,以那種人的性格,隻怕會報復。
到時候鄭三狗報復的對象不會隻有她,還會有寧遠。
可是寧遠明明是為了幫她,卻要受到牽連……
喬安安怎麼想怎麼都覺得心裡過意不去,這些事對寧遠來說簡直就是無妄之災。
愧疚和自責湧上心頭,喬安安一時隻覺得道歉也顯得格外無力。
她一下子不知該怎麼辦才好了,隻能默默地繼續收拾著因為自己才帶來的這一地殘局。
寧遠站在門口靜靜地望著喬安安,手裡拎著那幾包點心,糖葫蘆晶瑩的糖衣在燈光下,還在泛著琥珀色的光,可它的主人隻怕一時半會沒心思吃它了。
他看著喬安安蹲在牆角,小小一團,無助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喉結動了動。
怎麼像一隻丟了家的小貓似的?
他把點心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而後走過去。
「安安。」
他喊了一聲,聲音很輕。
喬安安緩緩擡起頭,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臉上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灰痕。
她看著寧遠,嘴唇動了動,又迅速低下頭去,強顏歡笑。
「我沒事,就是覺得……」
她聲音有點啞,「好不容易收拾好的院子,又亂了。」
「抱歉,又給你添麻煩了,我這些日子好像總是在給你添麻煩。」
她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一般,沉沉悶悶的。
寧遠抿了抿唇,不知為何,在這一刻,像是能與喬安安真正感同身受,心裡難受極了。
「我明白,你是覺得你拖累了我,好不容易好起來的生活,因為你變得一團糟,對嗎?」
喬安安愕然擡頭,有些意外他怎麼能猜中她的心思。
但很快,又自責地垂下頭。
「對不起……「
寧遠卻搖了搖頭。
「不要這樣想,這些都不是你的錯,你是受害者,做錯事情的人是鄭三狗,是他的心術不正導緻了這一切的發生。」
「在這種情況下,你和寧寧能全力保護好自己沒有受到傷害,已經做得很好了。」
「命運總喜歡給人出很多難題,或許這些難題你自認為解決的並不完美,但在我看來,其實這些難題沒有唯一確定的答案。」
「隻要你還好好的,一直在往前走,向前看,就是給出了你所能給出的成功的回答。」
「這就已經足夠了,沒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
「而且你也不用覺得給我添了麻煩,所謂的添麻煩,是在我覺得麻煩的情況下才算添麻煩。」
「但我幫你是我的選擇,在我有解決能力的情況下,這些事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也並沒覺得添麻煩。」
「我們是鄰居,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從前是我沒能力幫你,現在我有能力了,我希望你能過得好,過得開心。」
「更何況也並不是我單方面的幫你,你也幫了我很多,如果沒有你,我一邊要顧著家裡面的事,每天要做熏魚、曬菌子,還要出去談生意,根本忙不過來。」
「人與人之間不就是這樣互相幫扶著,共同度過難關往前走嗎?」
寧遠一邊說一邊上前來,三下五除二,便將地上的枯枝敗葉收攏在一起,全部裝進籃子裡。
「眼下的混亂並不算什麼,隻要能解決的事都不值得你為此傷心難過,人生總有這些坎坷,收拾收拾歸置一下不就好了?」
寧遠邊說,邊順手將一旁的磚頭也重新歸攏在了一處,院子裡瞬間變得清爽整潔了許多。
寧遠拍拍手,沖喬安安一笑。
「這不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