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7章
喬安安愣愣地擡頭,愣愣地看著他片刻。
好像……說的也對。
喬安安當真有被安慰到,眼神裡的陰霾和自責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略帶新奇的打量。
寧遠又轉身收拾了一通,很快便將整個院子歸置得有模有樣,雖然有些東西損壞了一下子沒辦法修復,但至少看起來整潔順眼多了。
寧遠將損壞的東西和完好的東西分成兩邊放好,叉著腰回頭沖喬安安一笑。
「你看,弄壞的東西也沒有那麼多,花不了幾個錢。」
「如果你實在在意,明天多幫我做幾條熏魚就好了。」
喬安安點點頭,視線卻沒離開寧遠。
被盯的時間久了,寧遠忍不住疑惑,也朝喬安安看過去,莫名覺得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怎麼一直盯著我看?」
喬安安搖搖頭,輕輕一笑。
「就是覺得,你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寧遠心頭一緊,目光注視著喬安安,一邊擔憂她是不是看出了什麼,一邊時刻打量著她的每一處表情變化,面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
「怎麼說?」
喬安安想了想,搖搖頭。
「具體的也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好像比從前成熟了,穩重了。」
「之前你雖然讀了很多書,知道很多道理,但……我總覺得你有些死闆,忍不住認書上的死理,也喜歡咬文嚼字的說話,動不動就說一些我一時半會理解不了的大道理。」
「但是你剛剛跟我說的那些,好理解多了,也很有說服力,就好像……你真的經歷了很多事,這些都是你的人生感悟一樣。」
「如果不看臉的話,我甚至覺得你有些像村長,每次開解完,總能讓人覺得心裡舒暢。」
「寧遠,你是什麼時候想通這麼多事,這麼有感悟的?」
寧遠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也是瞎緊張了,笑笑:「大概是從做生意開始,經歷的事情多了,眼界打開了,加上從前也有看書明理留下的底子,很多書裡的大道理和現實生活結合起來,一下子就通透了吧。」
「所以我才建議你和寧寧以後可以多出去走一走,打開眼界,增長見識。」
「讀萬卷書和行萬裡路,同樣重要,見的事情多了,心胸自然就開闊了,不會再鑽牛角尖。」
就像剛剛那樣。
喬安安想了想,點點頭。
「有道理,我知道了,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一起外出的事,你可以儘管叫上我。」
寧遠也沒想到喬安安轉變的這麼快,意外了一瞬。
但很快也接受了。
「好,有機會我一定叫你。」
兩人相視一笑,剛對望片刻,那邊廚房裡就傳來喬寧寧的聲音。
「姐,熱水已經兌好了,藥水也都拿出來了,你快來洗洗手,我給你處理傷口。」
「寧遠哥之前說了,傷口不及時處理的話,會感染的。」
小姑娘風風火火,等不及姐姐自己過去,一邊說一邊跑過來,拉著姐姐的手趕緊往廚房去。
寧遠望著鑽進廚房的兩個人影,鬆了口氣,笑了笑,又繼續收拾東西。
廚房裡,喬寧寧一邊幫姐姐沖洗傷口,一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姐姐的模樣。
見喬安安通紅的眼圈消失了,人也有了些精神不像方才那般沒精打采了,頓時覺得心裡輕鬆了不少,這才露出笑容。
「姐,你沒事了吧?」
「剛剛怎麼了,眼圈紅成那樣,嚇壞我了。」
喬安安輕輕嘆了口氣,搖搖頭。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覺得好像又給你寧遠哥添亂闖禍了。」
「但是寧遠方才也安慰了我一番,我好多了。」
喬寧寧這顆心七上八下的,一會提起來,一會又放下,拍著胸口,鬆了口氣。
「還好有寧遠哥,不然我這笨嘴笨舌的,都不知道要怎麼安慰你,就隻會像這樣抱著你。」
喬寧寧邊說邊樹袋熊似的一把抱住姐姐,腦袋緊緊貼在喬安安的肩膀上,逗得喬安安忍不住笑,邊笑邊推她。
「行了,知道你從小到大就隻會這一招,我都沒指望你能把我哄好。」
喬寧寧嘴撅得老高:「姐!」
喬安安妥協的點頭:「好好好,不鬧了。」
洗完了手,喬安安獨立慣了,自顧自地拿起棉棒,蘸了碘伏,要給自己塗傷口。
喬寧寧見狀趕緊將棉棒從姐姐手裡搶過來,拉著姐姐到一邊坐下,認真地幫忙塗藥。
一邊塗一邊還不忘調侃。
「要我說,都是那群流氓太不要臉了,覬覦我姐姐的美貌,被揍了也是活該。」
「這種人,就該弄到河裡去浸豬籠!」
喬寧寧邊說邊捏了捏拳頭,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
喬安安笑著,忍不住低頭看了看自己。
「也怪我,發育的有點……之前那個相親對象也是盯上了我這身皮囊。」
這麼一想,倒是有無限的憂愁煩惱。
「如果讓我選的話,我寧願選擇長得乾癟瘦弱一點,黑一點,醜一點,再普通一點,這樣至少可以平凡普通的過完這一輩子,不會碰到這麼多的污糟事。」
喬寧寧眨了眨眼,看看姐姐的身材,又看了看自己的。
「姐,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你看看我,不就是你口中說的那種乾癟瘦弱,跟個豆芽菜似的?我都這麼大了,看起來還跟個乳臭未乾的小孩似的,我倒是覺得姐姐你這樣很好看,我想求都求不來呢。」
說完不經意地朝外掃了一眼,剛好看見寧遠正定定地望著這邊,小姑娘笑了笑。
「姐夫肯定也喜歡。」
喬安安愣了一下,順著妹妹的目光望過去,剛好與寧遠對上視線。
寧遠滿眼溫和,沖她比了個口型。
她看懂了,他是在說——
「你很好,美貌沒有錯。」
喬安安鼻頭一酸。
還從沒有人像寧遠這樣,在出事之後,不光能第一時間敏銳準確地察覺出她的想法,細心的安慰她,替她疏導心情,開解心結,還如此溫柔又堅定的站在她身邊,告訴她,她很好,她沒有錯……
這樣的體驗,前所未有。
回想從前,在家裡不管出了什麼事,首先到來的就是爸媽的責難。
發育的年紀,被村裡一些男人直勾勾盯著看,爸媽隻會罵她不知檢點、傷風敗俗,故意長成這樣出去勾搭人,是賤貨狐狸精,她隻能小心翼翼地用布盡量地將自己裹起來,塌著肩膀含著胸走路。
不管在外面出了什麼事,不管是誰的責任,隻要被爸媽知道了,到最後都是她一個人的錯。
雖然妹妹每次都會衝到前面保護她,不讓爸媽的責難全都落在她身上,但妹妹也不是個會安慰人的。
就像她自己所說,這傻姑娘也隻會一動不動地緊緊抱著她,用實際行動和懷抱給她安慰。
她從來沒被堅定的選擇過、相信過,更別提被安慰、被保護,被如此重視的關注著了。
這種感覺難以言喻。
喬安安覺得,或許寧遠,就是每次她傷心難過時,心裡不斷祈求卻又不敢奢望老天真的能賜給她的救贖。
像小說林初禾角那樣,不屈服於命運,勇敢地掙紮的這一次,她好像真的賭對了。
所以小說裡寫的真的沒錯,命運從來都不是掌握在別人手裡的,而是由自己改變。
喬安安一時心緒激蕩,眼眶因為激動而微微發著紅,不斷的努力調整著呼吸。
喬寧寧眨了眨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姐姐的眼眶又紅了。
「姐,你怎麼……」
喬寧寧皺著眉,關切的話還沒說完,喬安安就迅速將那些激昂的情緒努力壓了壓,朝妹妹揚起一個笑容。
「沒事寧寧,就是剛剛你按到我的傷口,有點痛……」
喬寧寧恍然回神,這才發現自己不是在看姐夫,就是一直在觀察姐姐的神色,棉棒頭什麼時候按在了姐姐的傷口邊緣都不知道。
她趕緊將手鬆開,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對不起姐,我重新給你塗一塗。」
小姑娘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開口。
「不過姐,我真的覺得姐夫對你和對別人不一樣,他剛剛看你的那個眼神都很溫柔,對著別人從來都沒有過。」
「雖然你說姐夫是為了幫我們才會訂這門親事,但是我感覺你們兩個如果就這麼成了,好像也挺好的……」
「姐,你對我姐夫是什麼感覺啊?你倆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一會你救他,一會他救你,你們這緣分……」
小姑娘越說越激動,滿臉的八卦之色。
喬安安趕緊給她打了個岔。
「我和你姐夫的事,你就別瞎操心了,有這功夫,你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的事。」
「下個學期學校的學雜費我已經替交上了,最近這段時間,你可得好好溫書準備一下,這次不是從一年級開始上起,別回頭上了學,你把從前學的那些東西全都忘了,從中間開始學又要跟不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