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老實交代,意外還是蓄意?
宋瑞兒在西郊馬場逗留了一會兒,臨行前,他將管事喚到一旁,叮囑道:「如果有人來調查這件事,你隻管一口咬死是馬具出了問題,如果你能挺過這一關,我再給你一千兩。」
一千兩,管事眼裡閃爍了一下。
這個數字,照亮了他心中最深處的貪念,他在馬場辛勞半生,所有積蓄加起來,也不及從眼前這位年輕令史身上得到的一千多兩多。
然而,欣喜過後,更多的卻是忐忑不安。
「龐令史,小人不明白。」管事神色猶疑:「今日之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怎麼還會有人來查?永嘉公主不是已經安然無恙了?」
「因為我救的人是永嘉公主,永嘉公主身份不一般,皇上又疼她,等她回去把事情一呈報,或許皇上就會派人來,看這到底是一場意外,還是有人蓄意設計,想從公主身上撈取好處。」
管事不由得一陣恍然,心底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多了幾分敬畏。
這個令史,小小年紀,職位也不高,卻有著如此玲瓏心思,事情還沒發生,就已經先行預判從而進行防範應對,今天他的一番表現,沉著冷靜,進退有度,又敢於豁出命去,也得到了永嘉公主的賞識,說不定不久以後就要傳來升遷的消息了。
這樣的人,怕是要前途無量啊。
「龐令史放心,一切就交給小的好了,小的知道輕重,絕不會壞了令史的大事」
宋瑞兒策馬離去,他的嘴角邊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今天,會是他人生一個很好的開始。
感覺到胸口上戴的佛牌微微發燙,宋瑞兒伸手撫了一下,目光投向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輕聲卻又極冷地道。
「姐,我知道你在我的身邊,想當駙馬,人之常情,我總沒有錯吧,難道你想要來阻止我,可是你又以什麼理由呢。」
喬鐮兒的確看了一下午的戲,她真的佩服宋瑞兒。
竟然有這麼大的野心,想做駙馬爺,她是想過宋瑞兒以後最大膽的可能,比如,不擇手段成為權臣,或者像為燕王做事一樣,給哪一位實力強大的親王當狗,她自認為已經把他看得很透了,卻萬萬沒想到,他的目標比這些都要高,都要險。
當然,他當駙馬,不僅僅是當駙馬,他是想借著當上駙馬後的權勢來對付喬家。
到時候,他就是皇家人,和皇家利益一體,做起事來就方便多了,甚至可以說名正言順。
喬鐮兒微笑,一直以來,她的對手都不夠看,她本以為燕王可以撐很長一段時間,但燕王讓她失望了,他倒得太快,快得讓她覺得索然無味。
算來算去,宋瑞兒竟是她所有對手之中,最耐打,最有韌性的一個了。
他想強大,她就看他能強大到什麼程度,或許到時候,對付起來更有成就感,打敗一個厲害的敵人,遠勝於碾死一隻螻蟻。
等他站到足夠高的地方,親手將他拉下來,這樣,他才會真正服氣吧。
喬鐮兒眉梢一挑,離去了。
佛牌的溫度消失,似乎明白了喬鐮兒的意圖,宋瑞兒低低地笑了起來,他偽裝了大半天的臉,呈現一種詭異的扭曲。
頂峰相見吧,喬鐮兒。
果然不出宋瑞兒的預料。
當夜,亥時剛過,一隊人馬便悄然抵達了西郊馬場。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墨色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目光如鷹,腰間懸著一塊鎏金牌令,那是校事府的標誌,皇家直屬的特務機構,專司監察百官,刺探隱秘,朝中上下聞之色變。
來人正是副領趙昂。
他並未大張旗鼓,隻帶了四名校事府精銳,皆是身手不凡,心思縝密之輩。
一行人無聲無息地進入馬場,連馬蹄上都裹了布,不發出半點聲響。
管事正在後院賬房裡盤算著今日的收成,心中還在反覆掂量宋瑞兒那一千兩的許諾,就聽到院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他心頭一跳,猛地擡頭,便見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身著墨袍的瘦削身影跨入門檻,身後跟著四名腰懸短刀的黑衣人。
「你就是這裡的管事?」
管事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他連忙起身,躬身道:「正是小的,不知幾位大人夜半來訪,是為何意?」
趙昂亮出腰間的鎏金牌令,淡淡道:「今夜來此,隻為查清一事,今日午後永嘉公主在此墜馬,究竟是何緣故?」
管事壓了壓情緒,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緊張與茫然。
「大人明鑒,今日公主墜馬,是一場意外,是馬具出了問題,小的查過了,那匹馬的馬鞍腹帶修補不牢,受力時突然斷裂,這才導緻公主從馬上摔落,小的有失察之罪,還請大人責罰。」
趙昂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像是能看穿人的心底,管事被看得渾身發毛,卻不敢移開目光,隻能硬著頭皮維持著那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馬具出了問題。」
趙昂重複了一遍,語氣不辨喜怒:「馬場的馬具,是由誰保管,檢查和維護的?」
「這些,都是小人的職責。」管事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便有意思了。」
趙昂緩步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這是你的本職所在,你卻讓一條修補不牢的腹帶留在了馬鞍上,恰好被永嘉公主騎乘的那匹馬用上,又恰好在她騎行途中斷裂,你覺得,本官該信這是意外嗎?」
管事抹了一把汗水,手微微顫抖。
「你可知道,對校事府說謊,就是對皇上說謊,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趙昂笑了一聲。
管事心中大震,幾乎要脫口而出:是龐令史讓我這麼說的。
但那一千兩的誘惑縈繞在他的心口,他硬是生生將這句話堵了回去。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人,小的真的沒有說謊,那匹馬的鞍具腹帶,負責修補的人大概是喝醉了,沒有補得太牢,針腳看多了眼花,小的也沒有及時發現這個隱患,這才造成了意外。
「小的願受任何懲罰,但小人說的話,絕沒有一個字作假。」
他豁出去了,龐令史沒有退路,他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