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去查,是否有預謀
宋瑞兒負責開道的手臂上,都是觸目驚心的血紅,這些血源源不斷地滴落到地面上。
隨著不斷前行,他原本隻是輕微皮外傷的地方被刮出了一條條血口子,甚至還被長刺劃拉,幾乎就要見到骨頭。
永嘉公主向來有些膽識,見到這樣的情形,也是嚇到了,臉色微微發白。
「龐令史,我們還是折返回去吧,你的手傷得越來越嚴重。」
「公主,快好了,我們已經走了一大半,前面的路況要好一點。」宋瑞兒依舊堅持。
一邊說著,一邊將衣袍割下來一長條,將手臂纏住。
往前的路況果然好了起來,荊棘漸漸稀疏,小徑變寬,馬蹄踩在鬆軟的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永嘉公主走在宋瑞兒身後,視線落在他纏著布條的手臂上,布條已經被血浸透,變成鮮艷的紅色,血還在往外洇。
宋瑞兒的背影挺得筆直,彷彿那傷根本不在他身上。
永嘉公主心中掠過一個念頭。
這樣的人在她身邊,是不是可以永遠保護她?
這個人,從馬場上接住她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替她承擔痛苦,脫臼的骨頭自己掰回去,荊棘劃開的皮肉咬牙忍過去,明明傷得觸目驚心,卻始終不喊一聲疼,隻是默默地替她破開所有的障礙。
她放任這樣的想法在心裡停留了片刻,甚至輕輕地,試探地,感受了一下它帶來的那種安穩。
「公主,出口就在前面了。」
宋瑞兒回過頭來,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永嘉公主應了一聲,臉色依舊很冷淡。
可是她的一點意動,哪裡逃得過宋瑞兒的眼睛,他百般辛苦,各種賣弄著個人的魅力魄力,就是為了讓永嘉公主動心,從而能夠當上駙馬爺。
宋瑞兒已經從永嘉公主無意識攥緊帕子的動作看出來了。
就算公主這個身份再高貴,就算再難打動,可是他豁得出去,演技足夠好,就不難做到。
馬場外,回程的馬車已經備好。
永嘉公主下馬時,宋瑞兒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大約是意識到自己的身份不妥。
永嘉公主淡淡一笑,輕拍了一下他受傷的手臂,彷彿是在安撫。
「回去好好養傷。」她說,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宋瑞兒低頭:「是。」
「三天後的午時,別忘了。」
「下官不敢忘。」
永嘉公主移開手,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的一瞬間,她忍不住掀起一角,往外看去。
宋瑞兒站在原地,夕陽拉長了他的影子,他垂著受傷的胳膊,目送馬車離去。
見永嘉公主掀簾,他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去,拱手行禮。
永嘉公主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心跳得有些快。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這個下午的經歷,在一幕一幕地閃過。
她怎麼會在馬場碰到這樣的一個人,願意不顧一切地救她,為她付出,就好像是上天特意安排好的一樣。
難道她的緣分,到來了嗎?
回京後,永嘉公主直接去見了皇帝。
禦書房裡,皇帝正在批閱奏摺,見永嘉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笑著放下硃筆。
「回來了,今日打獵收穫怎麼樣啊。」
「父皇,你隻關心收穫,兒臣今日差點死了。」永嘉公主開門見山道。
皇帝臉色一變:「什麼?」
他打量著永嘉公主,她分明好好的。
永嘉公主解釋:「是馬具出了問題,兒臣從馬上摔下來了,千鈞一髮之際,幸好被人接住,那人是吏部令史,名叫龐佑,是個七品小官,為此他的手臂脫臼,又忍著痛苦自己扳回來,後來去打獵,他又替兒臣開路,手臂被荊棘劃得快要見骨,愣是一聲沒吭。」
龐佑,皇帝當然記得這個名字,這一日在太公廟,他對龐佑的表現感到滿意,隨口將他提拔到了吏部。
後來證明那一次問卦,似乎另有隱情,但龐佑一個小官,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也不確定他知不知道背後的那些東西,所以他就沒有計較。
算是便宜他了。
現在,龐佑又恰好出現在西郊馬場,救下了他的女兒永嘉公主。
皇帝總覺得,這是不是有點巧合了?如果真的能夠扯上陰謀論,這個龐佑,這麼小的年紀,還真是不簡單啊。
他沉吟道:「你遇到如此險況,他救下了你,是應該要重賞,你提到他的官職,似乎有意要升他的官,不過朕覺得,給些賞銀就是了,龐佑才去吏部不久,又還年輕,這麼快就陞官不合適。」
「還有,西郊馬場你不要再去了,你即便是公主,帶著護衛,可是那裡距離皇宮遠,萬一有人打你的主意,朕可護不了你。」
後面的話,永嘉公主似乎沒有聽見。
她皺起眉頭。
「龐令史在眾目睽睽之下救下兒臣,如果父皇隻是賞些銀兩,怕是會有人議論皇家小氣,甚至還會覺得,兒臣在父皇的眼裡不值得。」
皇上臉色一沉:「說的什麼話,誰敢這樣說,朕就拔了他的舌頭。」
「是沒有人敢說出來,但難保人家不在心裏面這樣想啊,我才不要人惡意揣測我跟父皇的父女之情呢。」
皇帝似乎有些為難。
「這樣吧,你容朕先想想,看給龐令史什麼官職好。」
「父皇最好啦。」永嘉公主開心道。
又對外面吩咐:「把我今日打到的獵物都擡進來,給父皇過過目。」
那些獵物擡到大殿來,皇帝言不由衷地誇讚了幾句,又吩咐賞了永嘉公主。
等到永嘉公主意興闌珊退下了,皇帝道:「去校事府,把趙昂喊來。」
趙昂很快就來了,皇帝道:「今日永嘉公主在西郊馬場,發生了一些事情,事關吏部龐令史,朕要你去調查一下,他是否有預謀在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