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應聲去了，剩下的兩人守著宋瑞兒在一處山坳裡暫時歇腳。

　　枯草被風吹得沙沙響，宋瑞兒靠著一棵大樹坐下，閉著眼，彷彿睡著，但手指一直在膝蓋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帶著一種老成謀算的沉穩。

　　等了大約兩個時辰，去打探的人回來了，身後不遠處，跟著一個清瘦的人，一臉的冷色。

　　「龐大人，找到了一個聯絡點，對方聽了來意，答應引見，但有個條件，隻許大人一人上山。」

　　說著看了一眼跟來的那個人。

　　其餘那兩名高手聽了，眉頭一皺，立刻要勸阻，宋瑞兒道：「無事，到了人家的地盤，就要守人家的規矩。」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跟那個負責帶路的嘍啰往山裡走了。

　　山路崎嶇，越走越窄，兩旁的樹木遮天蔽日，把光線擋得嚴嚴實實，約莫半個時辰後，前面出現了一道木柵欄，柵欄後面站著七八個手持刀槍的漢子，個個面色兇狠，上下打量著宋瑞兒。

　　帶路的人上前說了幾句，那幾個漢子讓開了路，打開柵欄，把宋瑞兒領了進去。

　　寨子很大，依山而建，到處是陳列的兵器，走動的嘍啰，火把插在木樁上，燒得噼啪作響。

　　這些兵器都很新，嘍啰也很精神，看來是最近才飛快發展起來的山賊勢力。

　　宋瑞兒被帶到居中的一間大屋子裡，大廳正中的虎皮椅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生得虎背熊腰，一臉絡腮鬍，一雙鷹眼盯著宋瑞兒，帶著森森的煞氣，氣勢讓人不寒而慄。

　　這人就是匪徒頭子，大名周老虎。

　　宋瑞兒不卑不亢地站定了，抱了抱拳，道：「周當家，久仰。」

　　周老虎沒有起身，往椅背上一靠，粗聲道：「好大的膽子，竟敢帶著區區幾人來赴死，這是不把我周老虎放在眼裡了。」

　　「說，小小狗官，來我這做什麼？」

　　宋瑞兒微笑，道：「當然是來跟周當家談生意了，無利不起早嘛。」

　　周老虎眯起眼睛，目光在宋瑞兒臉上掃了幾個來回，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有意思，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跑到我這賊窩裡來跟我談買賣，就不怕我宰了你。」

　　宋瑞兒面不改色，道：「周當家要是想宰我，早在接應點就動手了，不會讓人把我帶到這屋裡來，周當家肯見我，說明周當家是個聰明人，咱們聰明人之間說話，不用拐彎抹角。」

　　當然，他知道周老虎肯見他，也是因為他隻帶了幾個人，毫無威脅。

　　周老虎哼了一聲，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宋瑞兒在周老虎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我知道周當家最近做了幾筆大買賣，劫了貢品，朝廷震怒，已經派了好幾撥人來圍剿，周當家雖然本事大，但總不能帶著兄弟們在這山裡躲一輩子，貢品的事不解決，朝廷就不會罷手，到時候大軍壓境，周當家再大的本事也扛不住。」

　　他神秘兮兮道：「畢竟，朝廷的壓軸，喬家軍還沒有出手呢。」

　　周老虎的臉微變，他當然知道喬家軍的厲害，圍剿不下，朝廷已經沒了耐性，但卻不怎麼著急，畢竟，手上還有一張大牌。

　　他饒有興緻地冷聲道：「那你說怎麼辦。」

　　宋瑞兒道：「我來替周當家解這個圍，隻要周當家把劫走的貢品如數歸還，再交出幾個重要頭目給朝廷交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周老虎一聽，猛地站起來，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怒道：「你讓我交出我的人去送死，你當我周老虎是背信棄義，出賣兄弟的無恥之徒？哼，別以為所有人都跟你們這些狗官一個德行。」

　　說著就要傳人進來把宋瑞兒拿下。

　　宋瑞兒不慌不忙，道：「周當家別急，聽我把話說完，我既然來這一趟，就不會讓周當家吃虧，畢竟，我這腦袋拎在您的手上呢。」

　　周老虎這才坐正了身體，像是看他表演似的。

　　「繼續說下去。」

　　「周當家把貢品還回去，朝廷那邊我替周當家周旋，保證不再追究，至於那幾個交出去的頭目，我讓他們在牢裡吃飽喝足，過個一兩年，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撈出來，這不是送死，是演戲。」

　　周老虎沒有說話，但臉色緩了一些，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忽然對旁邊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手下會意，拔出腰間的短刀，走到宋瑞兒面前，把刀往桌上一拍，刀鋒正對著宋瑞兒。

　　周老虎道：「你空口白牙說了這麼多，我憑什麼信你，這樣吧，你敢一個人上山，想必是有膽量的，我這人最敬重有膽量的人，你把手伸出來，讓我砍一根手指，我就信你。」

　　宋瑞兒看了一眼桌上那把寒光閃閃的刀，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神冷了下去。

　　他沒有猶豫，擡起左手，把手掌平放在桌上，道：「周當家要砍哪一根，請便。」

　　「你可以考慮好了，你右手已經殘廢，沒了手掌，左手再少了一根手指，以後朝廷可不會重用你，等於是斷了你的前程。」

　　宋瑞兒哼了一聲，為了飛黃騰達，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站在懸崖邊上，為此他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一根手指而已，有什麼割捨不下。

　　周老虎見宋瑞兒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心裡不由得一震，擡手示意手下把刀收回去，哈哈笑了兩聲。

　　「好，有膽色，我周老虎勉強交了你這個朋友，剛才是試探，別往心裡去，說吧，你要怎麼合作。」

　　宋瑞兒面色如常，但收回來的左手在袖子底下微微發顫，掌心沁出了汗，他知道自己剛才又賭贏了。

　　如果周老虎真的要砍他的手指，他也不能反抗，不能躲，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這個人徹底相信他不是官府派來的探子，而是一個敢拿命做買賣的人。

　　接下來的談判順利了許多，宋瑞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展開來，上面寫著京城一家頗有名氣的書院的名字，還有一處宅子的地址，他把紙交給一個手下，手下呈給周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