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周當家有個兒子，今年七歲，聰明伶俐，周當家一直想讓他讀書，可因為身份緣故，不敢送他去學堂，我不但可以安排你的兒子隱姓埋名進這家書院，還能讓他拜在名師門下，將來考科舉，做官，光宗耀祖，都不成問題。」

　　「這處宅子，是我多餘出來的，可以安頓周當家的兒子。」

　　「至於周當家的大女兒，我也會替她挑一戶好人家，嫁過去當正頭娘子，一輩子衣食無憂。」

　　周老虎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瞳孔微縮了一下，他的手反覆握緊了又鬆開。

　　但是，他還是不能相信宋瑞兒。

　　宋瑞兒又道：「周當家放心，這些事情我立刻就可以著手安排，你大可派一個心腹跟著我回城，親眼看著我把事辦妥，等他回來稟報，你再歸還貢品也不遲，我相信周當家是一個守信之人，我替你的後代謀福，你也讓我能夠對朝廷有個交代。」

　　周老虎咬了咬牙，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闖了進來，手上提著一把刀，指著宋瑞兒罵道：「大哥，你別聽他花言巧語，他就是官府派來騙咱們的，官府的人怎麼能信，我先砍了他再說。」

　　這人是周老虎手下最莽撞的小弟，名叫劉三，平日裡就沉不住氣，周老虎還沒來得及開口，劉三已經舉刀朝著宋瑞兒沖了過去。

　　宋瑞兒側頭看見刀鋒劈來，他的身子本能地往旁邊讓去，這一步要是讓實了，刀鋒就會落空，可他眼角的餘光迅速掃到了周老虎臉上的表情，隱隱透著一種懷疑的情緒。

　　周老虎還是不信他。

　　一瞬間宋瑞兒改了主意，他收住了躲閃的動作，

　　硬生生待在原地沒有動，隻是身體偏了些，刀鋒擦著他的右臂劃過去，袖子被割開一道口子，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染紅了大半截衣袖。

　　宋瑞兒悶哼一聲，臉色發白，但他的腳沒有挪動半分，隻是平靜地看著周老虎。

　　周老虎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來兩步，一巴掌扇在劉三臉上，怒道：「混賬東西，誰讓你動手的，滾出去。」

　　劉三捂著臉，不服氣地還要再說什麼，被旁邊幾個人拉了出去。

　　宋瑞兒按住傷口，指縫間全是血，他的眉頭緊緊皺著，但很快又鬆開了。

　　擡眼看著周老虎，聲音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周當家的，手下人有氣性，我不計較，話說回來，我剛才提的事情，周當家考慮得如何了？」

　　周老虎看著宋瑞兒手臂上的血，心知這個年輕人是故意沒有躲的，這是在表明他的誠意。

　　他走到宋瑞兒面前，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爽快道：「老弟，你是個狠人，我周老虎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今天服你了，你說的事，我答應，貢品全還，人我挑三個給你，至於我那兩個孩子，就拜託你了。」

　　宋瑞兒點頭，道：「周當家信我，我當然不會讓周當家失望。」

　　他從衣擺上撕下一塊布條，自己把傷口纏了幾圈，動作很利落，像是經常做這種事一樣。

　　周老虎讓人拿來金創葯，親自替宋瑞兒上了葯，又把傷口重新包紮好，道：「老弟，我沒有管理好手下，你要是不解氣，我把那畜生的手剁了給你賠罪。」

　　宋瑞兒搖頭，道：「那兄弟也是對周兄忠心，怕周兄吃虧了去，不必計較，還是正事要緊。」

　　兩人又商量了細節，周老虎讓人把藏在後山的貢品清單拿來給宋瑞兒過目，又挑了三名願意頂罪的頭目，讓他們站到宋瑞兒面前。

　　宋瑞兒看了看那三人，果然都是頭目的氣質，看來這門「生意」穩了。

　　他承諾道：「你們放心，牢裡的日子不會太難過，過一兩年，我撈你們出來，還會給你們一大筆錢，讓你們安然歸鄉。」

　　那三個人互相看了看，沒有說話，但點了一下頭。

　　事情談妥，宋瑞兒起身告辭，周老虎親自把他送到寨門口，道：「老弟，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以後有什麼事，或者說有什麼好買賣，隻管來找大哥。」

　　宋瑞兒抱拳，轉身下山。

　　他嘴角邊勾起一抹冷笑，這麼簡單的事情，朝廷那些廢物卻做不好，一群窩囊廢，他宋瑞兒要踩著他們的頭往上爬，成為人上人，輕而易舉。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難走，宋瑞兒的右臂受了傷，使不上力氣，好幾次差點摔倒，前來接應的，跟在後頭的那名高手想要扶他，被他擺手拒絕。

　　他要記住這些疼痛和不易，這是他的來時路。

　　是他一個人，辛辛苦苦走出來的。

　　宋瑞兒咬著牙一步一步走下山，到了山坳裡，另外兩名高手見他大半身是血，都嚇了一跳，忙上前查看傷勢。

　　宋瑞兒道：「皮肉傷，不礙事，先回城。」

　　已是夜半，一行人在夜色中往回趕，路上宋瑞兒因為失血過多，好幾次眼前發黑，險些從馬上栽下來。

　　但他始終沒有出聲，隻是死死抓著韁繩，跟在後面的人看得心驚肉跳，卻是誰也不敢多嘴。

　　隻知道，這事差不多成了，龐大人要直上青雲了。

　　回到城裡的時候剛好黎明，呂德寧在門口等著，看到宋瑞兒大片衣服都被血浸透，臉色隱隱發白，不由得一驚，忙上前扶住，道：「大人，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那些山賊為難您了。」

　　又見宋瑞兒的身後跟了一個陌生的人，想必是來盯梢的，呂德寧心頭髮緊。

　　宋瑞兒神色如常道：「找大夫來，再安排人去辦幾件事。」

　　他把周老虎兒子讀書的事情和周老虎女兒的親事交代了一遍，又道：「這些事三天之內之內必須辦妥。」

　　呂德寧領了吩咐，一刻也不敢耽誤，他先請了大夫來給宋瑞兒處理傷口，又親自帶了兩個可靠的人去辦事。

　　學堂那邊，宋瑞兒早已打點好了關係，呂德寧隻需把銀子送過去，再把周小虎的身世編造一番，說是遠房親戚的孩子，父母雙亡，托先生照顧，學堂的先生收了重金，也就默契地不多問，把周小虎的名字寫上了名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