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呂氏怒道，「鐮兒為這個家操了多少心，你又不是沒有看見，她做的決定，哪一樣不是為了喬家好？你倒好，為了一個丫鬟，在這裡說她的不是，小猛啊，做人不能沒有良心。」

　　喬小猛被罵得臉色發青，拳頭鬆開又攥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想反駁，想表明對紫蘿一片真情，矢志不渝，可是看著母親氣憤的臉和父親不容商量的神色，知道再說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人心裡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就因為紫蘿是一個丫鬟，喬家如此不待見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爹，娘，紫蘿在兒子心裡，不是隨便哪個女子能比的，她甚至比那些高門貴女還要高貴，還要美好，我不會放棄的，鐮兒那邊，我自己去說，我一定能夠說服她。」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得太快，沒有注意到遠處的廊下，有一道身影立在陰影裡。

　　紫蘿站在那裡，將方才屋裡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她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一個剛剛被心上人的父母再次拒絕的女子。

　　但她心裡並不太平。

　　喬家的人比她想象的要擰得緊，她原以為喬小猛第二次去求情，多少能撬開一點縫隙，沒想到喬老三和呂氏對喬鐮兒的決定如此忠誠，完全不肯鬆口。

　　她很快意識到一件事，喬鐮兒之所以提前見她，就是要把自己的決定傳達喬府上下。

　　念及此，她不由得捏緊了袖子。

　　喬鐮兒在府裡的地位遠比她想象的還要穩固，想要完成那個人交給她的任務—－從內部瓦解喬家的團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她不能急，越是難啃的骨頭，越要慢慢啃。

　　紫蘿垂下眼皮，似乎想了想，忽然轉了方向，沿著抄手遊廊往正房走去。

　　路過茶房的時候，紫蘿停下腳步，走進去看了看，竈上正煨著一罐姜棗茶，是廚房每日給各房準備的驅寒熱飲，她取了一隻乾淨的小瓷壺，倒了滿滿一壺，用托盤穩穩噹噹地端著。

　　到正房門口，她站定，側耳聽了聽，喬老三大概已經去睡了，裡頭呂氏正在跟一個管事婆子說話，語氣已經不似方才那般嚴厲，恢復了平時當家主母的沉穩。

　　紫蘿等那個管事婆子出來了，才上前兩步，輕聲對門口的小丫鬟說：「勞煩妹妹通傳一聲，四少將軍院裡的紫蘿，來給三夫人請安。」

　　小丫鬟進去傳了話，很快出來：「三夫人讓你進去。」

　　紫蘿低頭進屋，恭敬地行了大禮：「紫蘿給三夫人請安。」

　　呂氏正坐在臨窗的炕上，手裡端著一盞燕窩羹，炕桌上擺著兩個掐絲琺琅的手爐，屋裡燒著銀絲炭，暖融融的。

　　她似乎很煩悶，隻喝了一口羹湯。

　　掃了紫蘿一眼，冷淡又不耐地開口：「免了。」

　　紫蘿將托盤放在一旁的茶幾上，輕聲道：「奴婢路過茶房，看見竈上煨著姜棗茶，想著天寒地凍的，三夫人喝了正好暖暖身子，便倒了一壺送來，三夫人別嫌棄。」

　　呂氏緩緩吸了一口氣：「你倒是有心，這院裡這麼多丫頭，婆子，都不如你心細。」

　　紫蘿垂手站在一旁，姿態恭順。

　　「服侍夫人，是奴婢應該做的事情，奴婢是四少將軍府裡的人，夫人是四少將軍的母親，奴婢理應到夫人跟前來伺候。」

　　呂氏淡淡道：「你在四少將軍身邊伺候了幾年，的確把他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衣裳鞋襪從沒讓他短過，吃食用度也安排得井井有條，四少將軍粗枝大葉的，能過得這麼舒坦，你功不可沒。」

　　這話聽著是誇讚，但紫蘿心裡一緊，知道呂氏意不在此。

　　果然，呂氏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一個丫鬟伺候主子，這是本分，伺候得好是應當的，若是以此居功，生出了別的心思，那就是不安分了。」

　　紫蘿臉色微白，立刻低頭道：「三夫人明鑒，奴婢絕無二心。」

　　「是嗎？」呂氏端起茶盞，用杯蓋緩緩地撥著浮沫，目光透過裊裊的熱氣落在紫蘿臉上，「方才小猛跑來找我和三將軍，鬧著要娶你，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向父母提出這樣的主張，而且態度堅決，你告訴我，這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紫蘿趕緊提裙跪了下去：「三夫人明鑒，奴婢從未教唆過四少將軍做任何事，今天四少將軍來找三夫人和三將軍，奴婢事先並不知情，若是奴婢知道四少將軍會為了奴婢來叨擾您二老，奴婢一定會攔著他的。」

　　呂氏沒有看她，隻是道：「鎮國公主既然要替你安排婚事，自然有她的考量，你乖乖地照做就是，喬家會給你一份體面的嫁妝，風風光光地送你出門，至於其他的念頭，還是算了吧。」

　　她嘆了一口氣，說出心裡話：「紫蘿，我們喬家出自山溝，原本日子也不好過，絕對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隻是你伺候四少將軍，竟然產生私情，這本就不對，若是成全了你們，以後府裡隻怕要亂了。」

　　紫蘿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並非全在演戲，而是真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湧上心頭。

　　那個人，給她的任務是挑撥喬家的關係，可她也有自己的心思，她是真的想留在喬小猛身邊，那個少年雖然有時候魯莽衝動，但他待她，是真心實意的好。

　　「鎮國公主要替奴婢做媒，這是奴婢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奴婢不敢不從，隻是……」

　　紫蘿猶豫了一下，「隻是四少將軍性子烈，認準了一件事就不肯回頭，奴婢怕他因為這件事去頂撞鎮國公主，鬧得大家都不愉快，三夫人能不能……能不能勸勸四少將軍？」

　　「放心，他不會真的對鎮國公主不敬。」

　　紫蘿似乎有些欣慰，又道：「奴婢願意出府，但奴婢暫時不想嫁人，倘若四少將軍為奴婢做安排，奴婢去哪裡都行。」

　　她之所以來呂氏跟前觸黴頭，就是要讓呂氏也趕她走，這樣，喬小猛會怪自己的父母，怪喬鐮兒，喬家就會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