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蘿擡起袖子，按了一下眼角。

　　「可奴婢身份卑微，凡事由不得奴婢做主，若是四少將軍覺得奴婢該走，奴婢……奴婢絕無怨言。」

　　「其他人不管對奴婢怎麼樣，奴婢都不放在心上，唯獨四少將軍的意見，奴婢最在意。」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隱隱帶上了哭腔，但始終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這種隱忍的，安靜的姿態，比大哭大鬧更讓人心疼。

　　喬小猛看著眼前這個陪伴了自己六年的女子，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他握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他神情堅決，一臉肅然：「你在我院子裡待了這麼多年，盡心儘力，深得我心，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把你打發走，就算是鐮兒也不行。」

　　紫蘿擡頭看著喬小猛，含淚的眼眸映著他的影子：「可是鎮國公主她……」

　　「鐮兒那邊，我去說。」喬小猛轉過身去，看著外頭沉沉的夜色，拚命壓制著一腔激烈的情緒。

　　「雖然我已經向她表明過我對你的心意，但她大概還不知道你在我心裡是多麼重要的位置，等她知道了，她會為我們考慮的，鐮兒從來都是一個開明的人。」

　　紫蘿看著他的背影，嘴角飛快上揚了一下，但又迅速恢復了之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柔聲說：「四少將軍，奴婢不值得您為奴婢去頂撞公主，公主她，她也是為喬家好，為您好。」

　　喬小猛皺眉，語氣帶著幾分煩躁：「她都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怎麼就為我好了？」

　　紫蘿低下頭去，絞著早就皺巴巴的帕子，半晌才道：「公主英明，她或許有她的考量，奴婢不想因為奴婢一個人，讓四少將軍和公主之間生出嫌隙，若要鬧得您兄妹不快，奴婢便是不可饒恕的罪人。」

　　喬小猛帶著幾分無奈道：「鐮兒做事向來有道理，可是這件事，我不能聽她的，她年紀終歸是小一點，對感情之事不算太懂。」

　　「紫蘿，你放心，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你先退下吧，我需要靜一靜。」

　　紫蘿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福了福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她走出房門的那一刻，臉上轉瞬變化。

　　方才那種隱忍委屈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志在必得的冷意。

　　喬小猛在屋子裡踱了半個時辰的步，終於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直奔三房的正院而去。

　　他決定，還是先說服自己的爹娘。

　　白日，他被呂氏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還讓他好好想想，可他越想越清楚，紫蘿是他想要的人，他不能因為爹娘幾句反對就退縮。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爹娘都同意了，鎮國公主那裡也就好說了。

　　喬老三坐在正房裡擦拭一柄長刀，呂氏在旁邊做針線，夫妻倆臉色都不太好，兒子進來了，呂氏眼皮都沒擡。

　　「爹，娘。」喬小猛進了門，規規矩矩地行了禮，臉上帶著一抹倔強。

　　喬老三哼了一聲：「還有臉來，你這不孝子，竟然跟你娘頂嘴，就為了一個丫鬟，值當嗎？滾出去，好好反省反省，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什麼時候想明白了，再來見我們。」

　　呂氏嘆了一口氣，沒有說什麼，隻是神情有點疲憊。

　　喬小猛卻是一動不動，他帶著懇求道：「爹，娘，紫蘿伺候我六年，這六年來，她天不亮就起來燒水備衣裳，夜裡我看書，練功到多晚她就陪到多晚，從沒有過一句抱怨，我生病的時候，她衣不解帶地守在床前，自己瘦了一圈也不肯歇，這樣的人，她是什麼心性，還不明顯嗎？」

　　呂氏放下針線，冷笑：「她伺候得好，那是她的本分，因為這個，你就要娶她做妻子，那府裡這麼多勤懇的丫鬟，你是不是都要娶一遍？」

　　「娘，您別這麼說。」喬小猛語氣多了幾分急切，「紫蘿不一樣，她不隻是伺候得好，她懂我，這才是最重要的。」

　　「我高興，她真心為我歡喜，我煩悶，她就安安靜靜地陪在一旁，從不多嘴多舌，她也不像其他下人那樣見了我隻知道害怕和討好，她待我是真心實意的好，是入骨的關切，我們之間更有一種默契在，這是其他人取代不了的。」

　　呂氏沉著臉：「你要娶她，一個丫鬟，大字不識幾個，你讓她將來怎麼作為主母應酬？怎麼替你打理後宅？如今喬家不一樣了，家大業大，需要撐得起場面的主母。」

　　倒也不是她功利，不知道為什麼，那個紫蘿，她瞧著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這些都可以學。」喬小猛迎上母親的目光，「紫蘿聰明，學什麼都快，隻要您肯教她，她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呂氏冷冷道：「你以為管家理事是繡花納鞋底，說學就能學會的？再說，就算她可以學，你娶一個丫頭，那些貴族門戶，嘴上不說，心裡會怎麼看她，怎麼看你？又會怎麼看喬家？隻怕要說這丫頭不安分，勾引主子，你也沒個輕重。」

　　喬小猛攥緊了拳頭，語氣強硬：「娘，兒子不在乎外頭怎麼想，日子是過給自己看的，不是過給外人看的，兒子喜歡紫蘿，想跟她過一輩子，你情我願，這有什麼錯？」

　　「反正我把話挑明了，我隻要紫蘿，其他人我都不喜歡，你們要再逼我，這輩子我都不成親算了。」

　　呂氏一愣，胸口湧上一股怒火，她就想不明白了，怎麼她兩個兒子，一個二個都在婚姻大事上不靠譜，不像話？

　　老大穩下來了，老二又是這個樣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幾句更重的話，喬老三擡手制止了她。

　　他冷聲道：「鐮兒已經開口要把紫蘿嫁出去，你非要擰著來，如果鐮兒點頭，我們倒也不好說什麼，但鐮兒不同意的事情，肯定自有她的的理由。」

　　喬小猛急道：「爹，我不是要你們違逆鐮兒的意思，是想讓你們幫我在鐮兒面前說幾句好話，你們是長輩，鐮兒總會聽一聽的，人無完人，她再厲害，也有糊塗的時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