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公主要趕奴婢出去
夜色中,紫蘿走回院子。
院中的海棠樹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枝頭掛著零星的積雪,被夜風一吹,簌簌地落下幾片雪沫子。
紫蘿踩著青磚上的薄雪走進去,腳步比平日裡慢了幾分,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帕子已經被她揉得皺巴巴的。
「紫蘿姐姐,你回來了。」小丫鬟春草正在廊下灑掃,見了她笑著打招呼,「四少將軍問了好幾回呢,說你去哪兒了?」
紫蘿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公主叫我過去說了幾句話。」
想到喬小猛如此在意自己,心中一種欣慰,」喬小猛的愛,就是她最大的底牌,這一點,鎮國公主也無法撼動。
她徑直往正房走去,上了台階,她在門前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氣,才擡手輕輕叩門。
「進來。」裡頭傳來喬小猛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越。
紫蘿推門進去,喬小猛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兵書,但眼神散漫,顯然心思不在書上。
看見紫蘿,他隨手把書往窗台上一扔,嘴角翹起來:「你去哪兒了?我好一陣子沒見著你,還以為你偷懶去了。」
紫蘿垂著眼睛,聲音比平時更低:「奴婢去給鎮國公主請安了。」
喬小猛微訝:「是鐮兒叫你去的?她找你去做什麼?」
一時間,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紫蘿走到桌邊,默默地給喬小猛倒了一杯熱茶,雙手捧著遞過去,雙眸盈盈。
喬小猛心頭一動,接過茶,正要一口飲盡,忽然皺了皺眉。
「紫蘿,你哭過了?」他盯著紫蘿的眼睛,帶著焦急道,「到底怎麼了?」
「沒有,奴婢沒有哭。」紫蘿飛快地把頭轉向一邊。
喬小猛注意到,她的眼尾確實泛著一層薄紅,像是在強忍著什麼。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頓,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近了幾分:「你看著我。」
紫蘿被迫擡起頭來,那雙眼眸裡蒙著一層水霧,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她咬著唇,看了喬小猛一眼,又迅速別開視線。
喬小猛心疼不已,聲音沉了下來,說話也重了兩分。
「有人欺負你了?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婆子?」
院子裡的那些婆子,總是偷偷議論紫蘿,被他撞見一兩次,他呵斥了這些婆子,警告她們再亂說話,就把她們全部都趕出去,她們這才消停一點。
他就想不明白了,紫蘿這樣善良溫柔,這樣會來事,處處為別人考慮的人,為什麼這些人要針對她?難道是看她柔弱好欺負?
「不是,沒有人欺負奴婢,真的。」紫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四少將軍的手勁大,捏疼奴婢了。」
喬小猛這才發覺自己攥得太緊,連忙鬆開,但目光依舊緊緊鎖著她:「告訴我,你有什麼委屈,有我給你做主,不然,你一個人吞咽,豈不是讓我擔憂心疼。」
紫蘿沉默了片刻,忽然提裙跪了下去。
她跪得極快,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喬小猛嚇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她:「你做什麼?起來說話,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在我面前下跪,畢竟你是要當我的——」
看到外頭有一個婆子走過,他就沒有說下去。
「四少將軍,奴婢恐怕……恐怕無法再留在您身邊伺候了。」
紫蘿低著頭,聲音哽咽。
「奴婢心中實在愧疚,也實在不舍,特地向四少將軍請罪。」
喬小猛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難以置信:「你說什麼?你在這裡待得好好的,誰要你走?我讓你走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激動,外頭院子裡,有幾個下人看了進來。
紫蘿跪在地上,肩頭微顫,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喬小猛蹲下來,手放在她的肩上。
「不怕,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顧忌,有委屈隻管說,沒有人敢欺負你。」
他年紀輕輕,做到四品將軍,就算在朝中,也是頗受敬仰,還治不了這些宅院裡的風言風語?
過了好一會兒,紫蘿才道:「方才鎮國公主叫奴婢過去,問了許多話,又說奴婢在府裡伺候了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要替奴婢做主,尋一個好人家,將奴婢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她說到這裡,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
喬小猛的臉色變了。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幾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鐮兒要你嫁人?她憑什麼——」
話說到一半,他又生生咽了回去。
喬鐮兒是鎮國公主,是喬家的頂樑柱,別說他一個晚輩,就是他爹喬老三,在喬鐮兒面前也是恭恭敬敬的。
他不能說出不敬的話,但那股氣堵在胸口,憋得他臉色發青。
明明,他已經跟鐮兒表達過對紫蘿的心意,她卻還要這麼做。
「你怎麼說的?」他問。
紫蘿擡起眼,眼底有驚惶,有委屈,還有一絲潛藏的情愫:「奴婢說……奴婢是四少將軍院子裡的人,去留之事,應由四少將軍定奪。」
「可鎮國公主說,若是她跟四少將軍說了,四少將軍想必也不會拒絕,奴婢……奴婢不知道該怎麼辦,隻能如實稟告四少將軍。」
喬小猛深吸一口氣,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臉上帶著憤怒:「鐮兒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的想法,怕是有人在她面前嚼了舌根,一定是那些婆子,對,是她們乾的好事,我還給她們臉了,一開始發現她們對你不善的時候,就應該讓她們滾蛋。」
可現在又揪不出證據,他總不能到院子裡去趕人走,心中越來越窩火。
紫蘿暗暗心驚,她意識到一件事,喬家人都極其地信任喬鐮兒,唯她馬首是瞻,不會對她有任何質疑。
喬小猛這樣在意她,又粗枝大葉的人,在這件事上,都要轉一道彎,怪到那些婆子身上。
「那些婆子不過是年紀大了,有時候無聊些,她們有家人要養,四少將軍千萬不要為難她們,若是害她們丟掉了飯碗,奴婢一輩子於心難安。」
見她這樣善良,都到這個時候了,還為那些可能傷害她的人著想,喬小猛的心,一瞬間都要化成了水。
「你先起來。」他的聲音放柔了幾分。
紫蘿依舊倔強地跪著:「四少將軍,奴婢,奴婢不想離開喬府,奴婢想留在您身邊,哪怕做個粗使丫頭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