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讓父皇昭告天下,許你成為駙馬爺
永嘉公主終於剋制不住地煩躁:「龐佑,你剛見好轉的時候,對我不是這樣的,怎麼現在,反倒生出隔閡來了?」
宋瑞兒擡起頭,看了她一眼,眼底藏著很多東西,像是隱忍,剋制,又像藏著火焰,隱隱灼熱。
他很快又低下頭去,聲音很輕:「臣前面不懂事,失了分寸,如今想明白了,臣與公主之間,有些規矩還是要守的。」
永嘉公主盯著他的側臉,他的下頜線綳得很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話。
她忽然笑了,帶著幾分涼意,「你到底想明白了什麼,說來聽聽。」
宋瑞兒沉默片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握了握,又鬆開。
「臣想明白,臣是什麼身份,公主是什麼身份,臣若是不知道收斂,日後隻會讓公主為難。」
「本宮有什麼可為難的?」永嘉公主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宋瑞兒似有千言萬語在眼底翻湧,卻隻淡淡吐出。
「公主將來是要嫁人的,嫁的是公侯之子,是世家名門,臣若是與公主走得太近,將來公主的駙馬會怎麼想,朝中的言官會怎麼議論,臣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讓公主的名聲受損。」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可是神色分明有痛楚,有舍不下的糾纏,還有一種故作堅強的脆弱。
這些,都是宋瑞兒對著銅鏡,日復一日練習出來的。
永嘉公主少女懷春,怎麼會錯過這樣的細節,她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是啊,她見過太多人在她面前阿諛奉承,太多人盯著她公主的身份和封地,唯獨龐佑,明明那樣割捨不下,卻要把她推開,而且是為了她好,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動。
「你說的這些,本宮都不在乎。」永嘉公主語氣堅決。
宋瑞兒搖頭,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苦澀而溫柔,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公主不在乎,臣卻不能不在乎,公主對臣有知遇之恩,臣讓公主陷入非議,和白眼狼有什麼區別。」
他兩次救了她,差點沒了命,卻隻感恩她的提攜。
永嘉公主心微微一疼。
這樣秉質的男人,這樣美好的少年,去哪裡找?
可以說,龐佑隻是面容普通一點,其他方面,都無可挑剔。
永嘉公主站起身來,俯視著宋瑞兒:「龐佑,你看著我。」
宋瑞兒似乎是鼓起勇氣擡起頭,這一次他沒有躲,目光直直地迎上去,眼底分明有著壓抑已久的感情,像是隨時都可能傾瀉而出。
永嘉公主怔了一瞬,她看到了龐佑矛盾的情感,讓她既心疼又動容。
「你心裡有我,對不對。」永嘉公主帶著篤定問。
宋瑞兒迅速別過臉去,沒有說話,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永嘉公主的心跳快了幾分,她拿出公主的威嚴,正色道:「我問你話呢,你心裡有我,對嗎?」
宋瑞兒的眼睛紅了,不是要哭的那種紅,而是隱忍到極緻,情緒快要失控的紅。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隻有一句:「公主,臣配不上你。」
「你救了我的命,為了我,你差點死在西郊馬場,還跟我說配不上。」
永嘉公主嗔怪又心疼地說:「龐佑,我不在乎你是什麼出身,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隻問你一句話,你老老實實回答我。」
宋瑞兒心頭一跳,來了,終於還是來了。
「你想不想做我的夫君。」永嘉公主問得直接,直接到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永嘉公主自己也怔了一下,可是說出來之後,她反而覺得心頭一松,像是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定定地看著宋瑞兒,等著他的回答。
宋瑞兒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恰到好處地變了,先是震驚,然後是掙紮,他的嘴唇微顫了一下,眼眶裡的紅意更深了。
「公主。」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公主可知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本宮當然知道。」永嘉公主繼續追問:「我就問你想不想。」
宋瑞兒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伸出手,輕輕握住永嘉公主的手腕,像是握住了最珍貴的,易碎的東西。
「想。」他說,面上是再也不加掩飾的深情:「從第一眼見到公主的時候,臣心中就閃過這樣的念頭。」
「可是,臣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知道自己配不上公主,所以不敢有絲毫的褻瀆,隻是,在公主遇到危險的時候,讓臣奮不顧身衝上去的,不僅僅是對天家的忠心,還有一份對公主的生死相依。」
「當時,臣腦子裡什麼都沒想,身體就已經先衝出去了,臣才知道,什麼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永嘉公主的眼眶濕潤,她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龐佑終於坦蕩承認對她的心意,她終於等到了。
然而她不知道,最高明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宋瑞兒鬆開永嘉的手腕,往後退了一步,跪了下去:「公主,臣對您一片真心,可是臣也清楚,臣的身份擺在這裡,不敢奢望公主的垂憐,更不敢因為自己的私心讓公主為難,公主若是有半分猶豫,就當臣沒有說過這些話,臣還是那個為公主效命的臣子,始終都是。」
他跪得筆直,可是神色分明帶著不舍和痛楚,帶著那種明知得不到,卻還是忍不住盼望的卑微。
永嘉公主蹲下來,看著那張臉,彷彿百死而不悔:「龐佑,我說出口的話,從不收回。」
她伸手,撫在那張臉上:「我問你想不想做我的夫君,你說想,那就夠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然後把宋瑞兒扶起:「地上涼,你傷還沒好全,還這樣折騰自己,以後你見我,再也不用行禮,等到父皇點了頭,就連在外人面前,我們也是平起平坐。」
宋瑞兒身形微晃了一下,不知道是帶傷下跪腿疼,還是心緒激蕩之下站不穩。
「好了,我這就去見父皇,我讓父皇昭告天下,許你成為駙馬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