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源把陣盤翻過來指著底部一道斷裂的紋路：「這東西缺了一段符文迴路，不是什麼大毛病，補一下就能用。攤主說兩塊錢賣我，我身上沒錢，正在看能不能修好抵賬。「

　　明川沉默了一會兒，從袖中摸出兩塊靈石遞給他。

　　薛源接過去的時候頓了一下，擡頭看了明川一眼。

　　「算我借你的。「明川說，「以後還。「

　　薛源握著那兩塊靈石愣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繼續搗鼓那個陣盤，含糊地應了一聲：「……行。「

　　明川站起身走回董初顏那邊的時候，她已經挑好了幾小袋葯種，正在和攤主討價還價。

　　冉茜茜抱著一大包靈果乾從隔壁攤子擠出來，嘴裡還叼著一塊沒嚼完的，含糊不清地問他要不要嘗嘗。

　　明川從她懷裡抽了一根果乾嚼了嚼，甜絲絲的，果香濃厚，確實不錯。

　　回程的路上天色正好，夕陽把半邊天燒成了暖融融的橘紅色，山間的涼風從路邊灌進來吹得人衣袍鼓起。

　　冉茜茜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講她在集市上看到的稀奇玩意，董初顏低頭翻看著那些葯種袋上的標籤，冷希走在明川身邊，偶爾應一句冉茜茜的話。

　　明川走在最後面，看著前方三道身影在夕陽餘暉中的剪影，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董初顏把那幾袋葯種小心翼翼放進院子裡新翻好的花圃裡，澆了水才進屋。

　　晚飯冉茜茜破天荒地主動去廚房幫忙炒了兩個菜，雖然炒糊了一盤，但其餘幾盤味道竟然還不錯。

　　冷希難得多添了半碗飯。

　　飯後明川坐在院子裡歇了一會兒。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比昨晚更圓一些，清輝灑在院牆上將瓦片的輪廓勾勒得分明。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指尖無意識地搭在腰間那柄九龍劍的劍柄上，劍身溫潤微涼，透過劍鞘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龍息波動。

　　墮龍的聲音懶洋洋地從識海裡響起來：「你今天倒是難得清凈。「

　　「歇一天。「明川在識海裡應了一句。

　　「歇吧。「墮龍說，「明天又是忙的。「

　　明川笑了一聲，沒有反駁。

　　夜風從院牆外翻進來，吹動廊下那幾串幹豆角輕輕晃蕩。

　　屋子裡董初顏和冉茜茜在低聲說著什麼，偶爾傳來一兩聲笑。

　　他在院子裡坐了很久，月上中天的時候才起身進屋。

　　第二天他果然又忙了起來。

　　蘇鶴被送走之後的各種文書收尾、協查通報的反饋匯總、還有各宗發來的幾道關於後續防備的問詢，金曼一大早就把一沓文書擱在了他桌上。

　　明川看了一上午文書，中午去葉堰院子裡蹭了一頓飯，下午又被靈虛真人叫去藏書樓討論了一卷關於魂液處理方法的舊簡。

　　傍晚的時候赤焰狐從外面回來，進門就嚷嚷著說月輪閣那邊終於坐不住了，派人來問了蘇鶴的事，被金曼三言兩語頂了回去。

　　他說得眉飛色舞，一邊說一邊比劃金曼是怎麼回話的。

　　林若薇在旁邊聽了一會兒，最後淡淡開口說他學的腔調完全不像金曼，被赤焰狐瞪了一眼。

　　楚懷第二天也到了。

　　他是來送一份關於魂液殘留處理方案的建議，說是玄天門那邊試了幾種方法，發現有一種水系陣紋能有效中和魂液殘餘，適合推廣到各宗使用。

　　明川接過方案翻了一遍，覺得可行，讓金曼抄錄幾份分送各宗。

　　日子就這樣在忙碌和間歇的縫隙裡穩穩地流淌著。

　　傀儡那件事帶來的緊張感像潮水一樣退去，留下的是各宗之間更緊密的聯繫和更清晰的協作框架。

　　明川有時候在觀天鏡前站定，看著靈域各處那些重新修復好的礦脈和靈田，想起蘇鶴關在石室裡那些天面對牆壁的背影和薛源蹲在集市角落裡擺弄陣盤時的側影，心中淡淡掠過些說不清的感觸，然後接著處理手頭的事。

　　這天傍晚他路過東南角的客院時腳步慢了半拍。

　　院門半掩著，裡面傳來金屬工具碰觸的輕響。

　　他偏頭往裡看了一眼，薛源正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前，面前攤著幾個拆開的舊陣盤零件，桌角還放著半杯涼透的水。

　　他做得很專註，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外有人路過。

　　明川沒有出聲，也沒有停步，就那麼繼續走了過去。

　　腳步聲在石階上漸漸遠去，連同晚風裡那些細微的金屬聲響，一併融進萬川宗尋常的暮色裡。

　　薛源在萬川宗住了半個多月，一直住在東南角那間客院裡。

　　他平時不怎麼出門，吃飯也是掐著飯堂人少的時候去，打完飯就端著碗回自己院子。

　　金曼一開始還派人盯了兩天，後來發現這人除了搗騰那些舊陣盤零件之外什麼多餘的事都不幹，也就懶得盯了，隻囑咐負責送飯的弟子按時把飯菜送到門口就行。

　　這天下午明川路過藏書樓的時候被靈虛真人叫住了。

　　靈虛真人靠在窗邊，手裡拿著那捲關於魂液處理的舊簡，看到明川進來也不寒暄，直接把簡書翻到某一頁遞過來：「你看這段。」

　　明川接過來掃了一眼，上面記載了一段關於魂液殘留與金屬共振頻率的內容，後面還附了一行批註，字跡潦草，像是寫的人當時趕時間：「共振頻率可反嚮應用，用於探測埋藏於地下的金屬造物。」

　　「反嚮應用？」明川擡起頭。

　　「我在想，既然傀儡的核心依賴魂液驅動，魂液又有獨特的共振頻率，那麼如果有一件能捕捉這種頻率的器物，是不是可以提前探測到地下埋藏的金屬造物？」

　　靈虛真人把簡書收回去，「月輪閣那批傀儡雖然被繳了，但難保其他地方不會有人學著造。與其被動等他們造出來再查，不如提前備好探測的手段。」

　　明川想了想，覺得這個思路確實可行：「您有具體的想法嗎？」

　　「陣盤。」靈虛真人說，「把共振頻率的捕捉符文刻進一個便攜陣盤裡，範圍不需要太大，但精度要夠，至少能分辨出魂液殘留和普通金屬的區別。老夫粗粗推演過幾道符文，但精細的雕刻和調試，恐怕需要手藝好的人來做。」

　　他說完這話的時候看了明川一眼，眼神裡的意思明川看懂了。

　　明川沒有立刻接話。

　　他站在窗邊，目光落在外頭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