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6章 向下的人沒有返回
赤焰狐張了張嘴,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側身讓開了窄門口的路。
明川踏上了第一級台階。
台階的觸感比他預想的更堅實。
灰褐色的石料表面覆著一層極薄的冰霜,踩上去有些滑,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
台階向下延伸了三丈左右,轉角的弧度圓潤平滑,像是被水流長年沖刷過的河床石。
他轉過彎道之後,前方果然如薛源所測,一條筆直的水平通道。
通道比上層的圓形空間窄了一些,但高度足夠直立行走,四壁的材料從暖黃色變為了深灰色,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磨砂質感,不反光,觸感微涼。
通道內的空氣乾燥而冷,溫度比台階口又低了一截。
明川走了一段,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開始出現銘文。
那些銘文的排布方式和上層看到的相似,但字體略有不同,筆畫更細,間距更緊湊,像是另一種手筆刻上去的。
他在一面牆前停下來仔細看了幾行,發現其中有一些字元的走向和他已經在謝氏手稿中見過的銘文一緻,但整段文字的內容是他從未接觸過的新信息。
他沒有停下逐字解讀,先把銘文的分佈位置和大緻走向記在腦中,然後繼續往前走。
通道的長度比預想中長了不少,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看到盡頭,一道和上層相同的圓形拱門,拱門內側同樣懸浮著一層光暈,但顏色和上層不同,是一層暗沉沉的琥珀色,像凝固的蜜蠟。
他在拱門前站定,沒有立刻穿過去。
側耳聽了幾息,拱門後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隻有持續的寂靜。
他伸出手觸碰那層琥珀色光暈,指尖穿過的一瞬間感覺到一陣輕微的暖意,和上層穿過光暈時的刺骨寒意截然相反。
他擡腳跨過了拱門。
門後是一間比上層圓形空間大了數倍的廳堂。
穹頂高得需要仰頭才能看到邊緣,四壁的深灰色材料在暗琥珀色的光暈映照下泛起一層溫潤的微光。
廳堂的正中央,一枚暗紅色的球體懸浮在地面以上約一丈的高度,直徑比東荒墨玉球略小,但通體散發出的暗紅色光芒讓整片空間都沉浸在這種色調之中。
球體表面光滑,沒有裂紋也沒有刻痕。
明川站在距離球體大約三丈的位置,能感覺到一股持續的、溫和的脈動從球體方向傳來,像是某種低頻的呼吸。
那種脈動和他體內靈力的運轉頻率產生了輕微的共鳴,沒有攻擊性,但持續地存在著。
他緩緩走近球體,在距離不到兩丈的位置停下。
球體內部的暗光流轉速度在感知到他的接近之後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變化,像是從平穩的節律變成了略微加快的節律,如同被擾動的水面擴散出了細碎的漣漪。
他想起謝氏先祖在金屬片中的記錄。
靠近球體會觸發一種精神層面的擾動,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對著你說話。
他凝神感受了一會兒,確實有一種極其模糊的感應從球體方向傳來,不成語句,不形成畫面,更像是一種方向的指引,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緩慢地指向某個方向。
他順著那股模糊指引的方向望去,廳堂北側牆壁的底部有一道低矮的拱門,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門都矮,高度不到半人,需要跪伏才能進入。
拱門內側漆黑一片,沒有任何光暈或亮光,像一隻閉合的眼睛。
明川走到那道低矮拱門前蹲下,用手探入拱門內部感受了一下溫度。
拱門內的空氣比廳堂又冷了一層,而且帶著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流向外流動,說明拱門後面是有空間的,並且那個空間的空氣在緩慢地循環流通。
他沒有立刻爬進去。
站起身退回廳堂中央,繞著那枚暗紅色球體走了一圈,觀察球體與廳堂地面之間的空間關係。
球體懸浮的位置恰好位於廳堂正中央,正下方地面上有一圈淺淡的刻紋,範圍直徑大約一丈。
刻紋的走向和伏岩路徑圖上的標註邏輯一緻,也和迷津地下廳堂那幅輻射紋路屬於同一體系。
他蹲在那圈刻紋邊緣用手掌貼著地面感受了一會兒,刻紋本身沒有能量殘餘,但刻紋所圍合的那片區域的地面溫度比周圍的深灰色石料高了一點點,像是下方有某種熱量在緩慢地向上傳導。
他站起身,再次看向北側那道低矮拱門。
謝氏先祖記錄裡提到向下的人沒有返回,而此刻他面前隻有一道水平向內的低矮拱門。
如果謝氏先祖說的向下是指更低一層的空間,那進入那道拱門之後應該會找到通往更深處的通道。
他回到拱門前蹲下,取出一枚照明石握在手中,然後俯身爬進了拱門。
拱門內部的空間比入口看起來要寬敞一些,雖然高度不足,但寬度足夠他在裡面爬行。
地面是平整的深灰色石面,沒有碎石和阻礙,爬行起來並不費力。
拱門內的通道長度大約一丈多,爬到頭之後空間驟然升高,他直起身站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間方形的豎井底部,豎井四壁嵌著幾排已經失效的儲能石珠,擡頭望去隻能看到上方被一層濃重的黑暗遮蔽著,看不到頂部。
腳下的地面上有一層極薄的灰塵,灰塵中夾雜著幾道不規則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拽過後留下的痕迹。
明川蹲下用手電筒照亮那些劃痕仔細觀察,發現其中幾道劃痕的末端彎曲成鉤狀,像是某種有分叉的物體經過時留下的。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的牆壁。
豎井的北牆和南牆上各有一道窄窄的縫隙,寬度勉強能側身擠入。
他先走向北牆的縫隙,側身擠進去之後走了幾步就碰壁了,是一條死路,隻有幾尺深。
他退出來轉向南牆的縫隙,擠進去之後走了大約兩丈,前方忽然開闊。
縫隙的盡頭是一間狹長的石室。
石室的長度大約兩丈,寬度不到一丈,四壁光滑平整,沒有任何刻紋和標記。
石室的地面上有一具蜷縮的人形骨骼,骨骼的衣物已經完全朽爛風化,隻剩一些暗色的殘餘碎片貼在骨面上。
骨骼的姿勢蜷縮得很緊,像是一個人在極度寒冷或者極度恐懼中收緊了自己所有的肢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