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回頭看了一眼光暈的方向，能透過光暈模糊地看到赤焰狐和薛源的輪廓，他們正站在拱門外側向他張望。

　　他朝他們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可以過來。

　　赤焰狐第二個穿過光暈，落地時打了個哆嗦：

　　「嘶，這玩意兒比外面的冷風還邪性，跟掉進冰窟窿似的。」

　　薛源緊隨其後，穿過來的時候手裡的陣盤指針瘋狂轉動了好幾圈才重新穩定。

　　三人站在通道入口處環顧四周。

　　通道的寬度和高度與拱門相當，牆壁是一種質地不明的暖黃色材料，表面有均勻的紋理，像是某種人工合成的磚石。

　　頭頂上方沒有明顯的照明源，但整個空間瀰漫著柔和的暖光，像是光線從牆壁本身滲出來的。

　　明川沿著通道向前走去，赤焰狐和薛源跟在他身後。

　　通道大約走了二十多步就到了盡頭，連接著一個比入口處更大一些的圓形空間。

　　空間直徑約三丈，穹頂呈半球形，同樣是那種暖黃色的材料。

　　空間的中央有一根低矮的石柱，柱高隻到人的腰部，柱頂是一個平整的圓形平台。

　　平台上面放著一隻敞開的石匣，匣內空無一物，但匣底留著一塊薄薄的白石闆，石闆上刻著一行字。

　　明川走近石柱俯身看那行字。

　　字跡和他已經熟悉的謝氏古拙字體相同：「後來者至此，即為終點。謝氏先祖未能更進一步，所歷之險已錄於石柱基座之內。望君量力而行。」

　　他蹲下身查看石柱的基座。

　　基座外側有一道細窄的縫隙，他用刀尖沿著縫隙撬開了一塊活動的蓋闆，露出裡面的凹槽。

　　槽內整齊地碼放著幾卷極薄的金屬片，每一片都捲成筒狀，用細絲線紮緊。

　　他把那些金屬片逐一取出放在石柱平台上解開細絲線展開。

　　金屬片的材質不是普通的金銀銅鐵，更像是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合金，表面沒有任何鏽蝕，甚至還有一層淡淡的光澤。

　　每一片上都蝕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簡圖，寫的是謝氏先祖進入拱門之後的經歷記錄。

　　明川在石柱旁邊的地面上坐下，把那幾片金屬片按順序排好，逐片閱讀。

　　第一片記錄了他們穿過拱門時的感受，和明川剛才經歷的類似，短暫的失重和寒意，但謝氏先祖的修為比明川低，穿過光暈之後出現了短暫的靈力紊亂，休整了半日才恢復。

　　後一片記錄了他們在通道和圓形空間中的探查經過，內容和他剛看到的差不多。

　　隨後開始出現新的內容，謝氏先祖在圓形空間之外發現了一條更深的通道，通道通向一個比這裡更大的空間，那個空間中央有一枚暗紅色的球體。

　　明川的目光在暗紅色球體這幾個字上停住了。

　　東荒墨玉球是深灰色的，南疆密林裂縫裡的球體是暗紫色的，謝氏先祖在這裡看到了一枚暗紅色的球體。

　　同一類東西，不同顏色。

　　他繼續往下讀。

　　第四片記錄了謝氏先祖接近那枚暗紅色球體時的經歷，球體本身沒有攻擊性，但靠近它的時候會觸發一種精神層面的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嘗試與人的意識建立連接。

　　謝氏先祖形容那種感覺為：像有人在極遠的地方對著你說話，但你聽不清內容。

　　持續接觸會導緻頭暈和幻覺，他們不得不輪流靠近。

　　謝氏先祖還在球體所在空間中發現了其他痕迹，牆壁上有許多與天碑嶺銘文相似的字元。

　　但排列方式更加密集，其中有幾段字元被單獨圈了出來，旁邊刻著不同的標記，像是不同時期的人留下的註釋。

　　他們試圖解讀那些註釋，但發現它們不屬於同一個時代，有些比謝氏的歷史還要古老。

　　漸漸的，後面的內容變了語氣，筆跡也比前幾片草率。

　　謝氏先祖寫道：「球體所在空間再往下，有一條通道通向更深層。前路極冷，靈力衰減明顯。我們中有兩人決定繼續向下，其餘人留在上層接應。向下的通道極長，我們等待了三日，下去的人沒有返回。」

　　明川把這些金屬片放下。

　　謝氏先祖的隊伍在這座門內分成了兩撥，下去的人沒有返回，留在上層的人等了三天之後也沒有繼續深入，他們記錄下了所有已知的信息之後退回了凍土平原，把金屬片留在石柱基座中，然後用拱門關上了通道。

　　他把六片金屬片全部看完之後重新卷好紮緊放回凹槽中，把蓋闆合攏複位。

　　然後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圓形空間的四壁。

　　這間圓形空間是謝氏先祖抵達的最遠點，但石柱的記錄裡提到了一條更深的通道，通往球體所在的第二層空間，以及球體之下還有第三層。

　　他轉身走向圓形空間的北側牆壁，用手掌貼著牆面沿著弧線緩緩移動，在牆壁的中段位置感覺到了一絲溫差的差異，那裡的牆壁溫度比周圍略低。

　　他用手掌推了推那片區域，牆面微微向後凹陷，露出一道窄門。

　　窄門後面是一段斜向下延伸的石階，坡度比之前任何通道都陡，寬度隻夠一人通行，台階表面的顏色從暖黃色變成了深沉的灰褐色，空氣中的溫度也明顯下降了一截。

　　赤焰狐站在明川身後搓了搓手臂：「這下面的冷意和凍土平原不一樣，是那種直往骨頭縫裡鑽的乾冷。」

　　薛源站在窄門口用陣盤測了一下台階延伸的方向：「台階向下延伸大約三丈之後轉向水平，水平通道的長度陣盤測不到盡頭，信號在通道末端衰減得厲害，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

　　明川站在台階口向下看了一眼，台階隱沒在下方淡淡的陰影中，看不清拐彎之後的情況。

　　他回頭看了一眼圓形空間內的石柱和那捲金屬片，然後轉過頭來：「我下去。

　　你們在台階口等著，如果我進入水平通道之後超過一個時辰沒有回來，你們就退到拱門外等。」

　　赤焰狐眉頭一擰：「我跟你一起。」

　　「不行。」

　　明川果斷搖頭。

　　「謝氏先祖下去的人沒有返回，他們當時下去的是兩個人。如果下面確實存在某種危險，人多人少差別不大。你在台階口接應，比跟下去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