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十天的時候，金曼來找明川，問蘇鶴該怎麼處置。明川思量了一下說，先把人送到中正盟去，讓中正盟那邊按規矩定論，萬川宗不越俎代庖。

　　金曼去安排這件事的時候，葉堰在院子裡泡了一壺新茶，叫明川過去坐坐。

　　明川到的時候葉堰已經把茶泡好了，碧綠的茶湯在白玉杯中泛著清亮的光。

　　他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入口微甘，回味綿長。

　　「這茶不錯。」明川道。

　　「靈虛子前兩天給的，說是從大梵寺那邊討來的。」葉堰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悠悠地喝著，「對了，阿緋那本基礎心法練得還行，她底子不差，就是以前走了彎路，招式裡頭有些壞習慣要慢慢改。」

　　「她願意改就行。」明川說。

　　葉堰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有點累？「

　　明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還行。「

　　葉堰沒有追問，隻是又給他續了一杯茶，說：「累了就歇兩天，宗門的事金曼都給你理得順順噹噹的，你也別什麼都自己扛。「

　　明川點了點頭，端起那杯新續的茶，慢慢喝完了。

　　當天傍晚明川走在回住處的路上遇到了阿緋。

　　她正從修鍊房那邊回來，手裡抱著那本基礎心法和幾頁自己抄的筆記，看到明川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朝他笑了笑。

　　「葉師父說我練得還行。」她說，「他說我底子不錯。」

　　「嗯，我聽說了。」明川說，「繼續練，有什麼不懂的可以問師父，也可以問靈虛前輩。」

　　阿緋點了點頭，抱著書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想說什麼又猶豫了一下，最終隻是又笑了一下：「謝謝你。「

　　明川擺了擺手，兩人在岔路口分開。阿緋朝她自己的小院走去，背影比以前直了一些，腳步也輕了幾分。

　　晚上明川回到住處的時候，冷希三人已經吃完晚飯在院子裡乘涼了。

　　冉茜茜在翻一本靈植圖鑑，董初顏在縫一件新衣裳，冷希坐在石凳上手裡轉著一杯涼茶。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將院子裡的青石闆照得泛著柔和的白光。

　　明川在冷希身邊坐下，接過她遞來的涼茶喝了一口。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隻有夜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

　　「師父今天說讓我歇兩天。「明川忽然開口。

　　冷希看了他一眼：「那就歇。「

　　「我盤算了一下好像也沒什麼非趕著這兩天做的事。「

　　「那正好。「冷希說，「後天初顏說想去南邊的靈植集市逛逛，她說那邊最近來了一批新到的葯種，想挑幾株回來種在院子裡。「

　　冉茜茜從圖鑑後面探出半個腦袋：「我也去！這幾天悶死了。「

　　明川看了一眼董初顏，她正低著頭縫衣裳，聽到她們說話耳朵微微紅了一下，輕聲說：「你要是忙就不去，我們自己逛。「

　　「不忙。「明川說，「一起去。「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董初顏縫衣裳的手停了下來，擡起頭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被月光映得格外柔和。

　　第二天明川難得沒有早起去觀天鏡，而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來。

　　洗漱完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看到石桌上放著一碗還溫著的粥和一小碟醬菜，旁邊壓著一張字條，是董初顏的字跡：廚房溫著的，醒了記得吃。

　　他喝了粥，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陽光從院牆外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石地面上拉出一道暖融融的光斑。

　　阿雄從院門外探頭進來，看他難得悠閑地坐著愣了一下，然後嘿嘿一笑又縮回去了，沒過多久遠遠傳來他和趙虎在操練場上對練的喝聲。

　　明川把碗碟收拾好送回廚房，又在宗門裡轉了一圈。

　　路過靈虛真人的藏書樓時看到老人家正靠在窗邊翻一本舊書，路過葉堰院子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師父指點阿緋心法口訣的聲音，路過戰堂練功房的時候看到吉洲正帶著幾個新入門的弟子做基礎體訓。

　　他轉完半圈後回到住處，冷希正在院子裡晾曬幾件剛洗好的衣服，白底青紋的衣料在風裡輕輕飄動。

　　他走過去接過她手裡最後一個衣架，幫她把最後一件衣服掛上去。

　　冷希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在掛完衣服之後轉身進屋前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後走了進去。

　　第二天一早四人一起出了門。

　　靈植集市在離萬川宗大約半天路程的一座山腳小鎮上。鎮子不大，但因為位置特殊，常有從遠方運來的靈植和葯種在此集散。

　　鎮上沿街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攤位，空氣裡混雜著泥土、草木和各種葯香的氣息，攤主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董初顏在一家專門賣葯種的攤位前停了下來。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蹲在地上給一株靈草鬆土，見她感興趣便招呼她蹲下來慢慢挑。

　　冷希在旁邊幫她看種子的成色，冉茜茜則被旁邊一攤賣靈果乾的吸引了注意力。

　　明川站在攤位旁邊等著，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面上來來往往的人流。

　　忽然他的視線頓了一下——街道斜對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穿著灰色布衣的年輕人正蹲在地上擺弄一個破損的小陣盤，手法熟練但看起來很舊，邊緣磨損得厲害。

　　那人擡起頭來和明川的目光撞了個正著，愣了一瞬，然後朝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是薛源。

　　他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布衣，完全不像那個曾經在廢墟地下調試高階傀儡的月輪閣長老，倒像是個在集市上倒騰舊貨的小散修。

　　明川朝他走了過去。

　　薛源看到他過來也沒有慌張，隻是把手裡那個陣盤翻了個面繼續看底部的紋路。

　　「你怎麼在這兒？「明川在他旁邊蹲下。

　　「金曼說我暫時沒什麼事，出來走走也行。「薛源說，「反正我身上的靈力禁制還沒完全解開，也跑不了多遠。「

　　明川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個陣盤：「你還會修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