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堰正坐在樹下的藤椅上翻一本古舊的陣法冊子，桌上放著半壺涼掉的茶。

　　見明川過來，他放下冊子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聽說你把月輪閣的蘇鶴逮回來了？」

　　「嗯。」明川坐下，把桌上涼掉的茶壺拿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搞了一批上古傀儡想攪亂靈域各宗的防線，被楚懷他們發現了線索，一路追到古戰場那邊摸到了老巢。」

　　葉堰聽完，擡手摸了摸下巴上幾根稀稀拉拉的胡茬：「那這人你打算怎麼處理？總不能一直關在咱們後山吧。」

　　「先審。他經手的事不止這一樁，月輪閣這些年暗中插在靈域的暗樁應該不少。「明川喝了口涼茶，「審完了再看怎麼處理，交到中正盟也行，留在手裡也行。」

　　葉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話題：「阿緋這兩天來找過我。「

　　明川擡眼看他：「找你？「

　　「她跟我說鎮魂玉很好用，想學點正經的功法路子，問我有沒有適合她的。「葉堰說，「我看她確實比以前穩當多了，就給了她一本基礎的火繫心法讓她先練著。你要是覺得不妥，回頭跟她說一聲就行。「

　　明川想了片刻：「沒事。她願意學正經功法是好事，師父你看著教就行。「

　　葉堰應了一聲，又拿起那本陣法冊子翻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明川去後山石室看了蘇鶴。

　　石室不大，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半碗沒動過的粥。

　　蘇鶴坐在床沿上，雙手垂在膝側，臉上沒什麼表情。

　　聽到開門聲他擡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明川身上停了幾秒，然後移開。

　　「你打算關我多久？「蘇鶴問，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問自己的處境，更像是在問天氣。

　　「關到你把月輪閣在靈域埋的所有暗樁都說清楚為止。「

　　明川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隔著一丈的距離看著蘇鶴，「你那條線上的傀儡已經全廢了，但你經手的事應該不止這一件。蘇鶴，你在月輪閣經營了這麼多年，不可能隻攢了一堆鐵疙瘩。「

　　蘇鶴沉默著，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沒有接話。

　　明川也不急，就那麼坐著。石室裡安靜了好一陣子，隻有牆角通風口傳來細微的氣流聲。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蘇鶴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我說了能換什麼？「

　　「能換你不被按叛宗罪論處。「明川說，

　　「月輪閣現在是你在扛事，但你以為他們真會為了你一個長老跟靈域大半宗門翻臉？你要是扛死了，月輪閣頂多發一封撇清關係的通告。「

　　蘇鶴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忍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閉了閉眼睛：「……行。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接下來的半天，蘇鶴斷斷續續地交代了月輪閣近十年間在靈域布下的暗樁。

　　有些是明川已經知道的，有些是他連聽都沒聽說過的小宗門滲透和資源線。

　　蘇鶴說得很慢，每說一個都要停頓一會兒，像是在腦子裡反覆確認那些細節有沒有遺漏。

　　青面狐在旁邊用玉簡逐條記錄，足足記了滿滿兩卷。

　　明川聽完後讓青面狐把玉簡收好，又看了蘇鶴一眼：「你暫時先待在這兒，後續怎麼處理我會讓人來通知你。「

　　蘇鶴沒應聲，隻是重新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明川走出石室的時候外面已經是正午了。

　　陽光照在萬川宗青灰色的石階上，暖洋洋的。

　　赤焰狐正蹲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曬太陽，看到他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審完了？「

　　「嗯。「

　　「怎麼說？「

　　「交代了不少東西。「明川說，「夠月輪閣喝一壺的。「

　　赤焰狐咧嘴笑了一下，眼角眉梢都帶著痛快：「那敢情好。老子看月輪閣那幫鼻孔朝天的玩意兒不順眼很久了。「

　　兩人並肩沿著石階往回走。

　　遠處操練場上傳來弟子們午練的喊殺聲和兵器碰撞的脆響，風裡帶著靈草被太陽曬出的乾燥氣息。

　　明川走了一會兒忽然放慢了腳步。

　　「對了，薛源安置在哪兒了？「

　　「金曼給他安排在東南角那間閑置的客院裡頭，條件不算差。「赤焰狐說，「他自個兒一天到晚悶在屋裡頭，話也不怎麼說，就吃飯的時候出來一下。我看他那樣子，一時半會兒是緩不過來。「

　　明川「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靈域各宗陸續收到了萬川宗發出的協查通報。

　　蘇鶴交代的那些暗樁被逐一核實查證，紫霄凈院和玄天門各自清理了轄區內的兩處隱患，清風羽門那邊葉褚涵親自帶人抄了一個藏在礦山小鎮裡的物資轉運點，抓了幾個負責搬運的散修。

　　月輪閣那邊始終沒有公開發聲，既沒有承認蘇鶴的行為與其宗門有關，也沒有派人來萬川宗要人。

　　金曼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留了個心眼，讓清源宗的蘇昊和羅陽幫忙盯著月輪閣方向的動靜。

　　蘇昊傳回的消息說月輪閣近期進出的人比往常少了不少，外面看起來風平浪靜，但裡面的氣氛大概不太好。

　　明川看完消息把傳訊符擱在桌上，翻了一頁手中的陣法冊子沒說話。

　　楚懷在第五天的時候來了一趟萬川宗。

　　他是來送玄天門那邊清理暗樁的後續報告的，順便也給明川帶了一壇他自己釀的靈酒。

　　赤焰狐聞著味兒就過來了，蹲在議事廳門檻上一臉「你懂的」表情，被林若薇一句「你前兩天不是還在罵喝多了誤事「給懟了回去。

　　楚懷把酒罈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明川桌上那堆文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這邊事情也不少。」

　　「你那邊才清完，我這邊還得挨個核對。「明川合上冊子，「你家那處礦脈恢復得怎麼樣？」

　　「陣法重新布好了，靈石產量慢慢在回升。「楚懷坐下來，「月輪閣這回算是栽了個大跟頭，短期內應該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短期。」明川重複了一下這個詞，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