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鶴顯然也看到了溝壑入口處有人。

　　他放慢了腳步，停在距離明川二十丈左右的位置，目光先是掃過阿雄，然後定格在明川身上。

　　那目光陰沉而銳利，帶著一種被踩了尾巴的冷怒。

　　「明川。」蘇鶴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在這個空曠的溝壑區域裡異常清晰，「你來得好快。」

　　明川沒有接他的話，反問了一句：「薛源告訴我你等了三天才確認據點失守，看來你比他說的更謹慎。」

　　蘇鶴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

　　他當然聽出了這句話裡的意思……薛源叛了。

　　他沒有立刻發作，隻是盯著明川看了幾秒，然後忽然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來：「你以為毀掉一個控制器就算完了？」

　　「我不覺得完了。」明川說，「但至少你那七個點的鐵疙瘩暫時動不了了。」

　　蘇鶴沒有再廢話。

　　他擡手在腰間某處一按，一道暗沉沉的灰色靈力瞬間在他周身炸開，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層半透明的護罩之中，同時身形朝明川衝來。

　　他的速度比明川預想中要快一些，化神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壓過來，袖中一道窄長的刃光劃破空氣，直取明川咽喉。

　　明川側身避開刃鋒，同時深藍色的靈力在他掌間凝聚成一面短盾，擋下了刃光迴旋的第二擊。

　　兩股靈力相撞，在狹窄的溝壑中爆出一聲悶響，驚起了遠處幾隻在碎石間覓食的灰羽鳥。

　　阿雄在一旁緊張地握著短刃，但明川沒有讓他插手的意思。

　　他擋了三招後摸清了蘇鶴的路數……

　　這人攻擊淩厲但後勁不足，更像是習慣躲在暗處操控局勢的人，正面搏殺並不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第五招對上的時候，明川借著蘇鶴刃光迴旋的間隙精準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深藍色的靈力瞬間侵入他的經脈將其封住。

　　蘇鶴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道暗灰色的護罩像是斷了水源的枯井迅速黯淡下去。

　　明川鬆了手。

　　蘇鶴踉蹌兩步靠在岩壁上，喘著粗氣，看著明川的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真正的不甘。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閉上眼睛，沒有開口。

　　阿雄快步跑過來：「明哥，這人怎麼處置？」

　　明川看了一眼靠在岩壁上的蘇鶴，又看了一眼溝壑深處那扇半掩著的鐵闆門：「先看住他，等楚懷他們那邊確認完所有傀儡的狀態再說。」

　　當天傍晚，楚懷和林若薇傳回消息，他們那邊的兩個點檢查完畢，核心全數離線，沒有觸發自毀或自啟動。

　　葉褚涵和赤焰狐的消息也隨後到了，清風羽門附近那個倉庫已經被他和赤焰狐裡外翻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

　　明川收到最後一道確認訊息後，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當晚他們在古戰場邊緣搭了臨時營帳歇了一夜。

　　蘇鶴被捆了靈力安置在旁邊一頂營帳裡，一夜沒有說話。

　　赤焰狐回來的路上還在罵罵咧咧說蘇鶴這個人陰得很，光把他關起來不夠解氣，得讓他親自把那些鐵疙瘩一個個拆成零件才行。

　　明川坐在火堆邊沒接話，隻是往火裡添了幾根枯枝。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著，將那雙深藍色的瞳孔映得忽明忽暗。

　　薛源坐在另一側的火光邊緣，裹著一條薄毯，手裡那杯水已經涼透了還沒喝。

　　他看著跳動的火焰，許久才開口，聲音很輕：「我以前覺得跟著蘇鶴至少不用一個人扛事。現在想想其實比一個人扛還累。」

　　明川沒有看他，隻是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先把今晚過了。」

　　薛源沒有再說話。

　　他把那杯涼透了的水倒進火堆裡，水汽滋啦一聲騰起來，被火舌吞沒。

　　清晨的風從灰白色荒原上吹過時，明川站在營帳外看著遠方漸漸亮起來的天際線。

　　楚懷和林若薇正在收拾行裝，葉褚涵蹲在溪邊洗臉，赤焰狐正踹醒睡得橫七豎八的阿雄。

　　火光已經熄了，營地裡的灰燼被風吹散，混進荒原的沙土裡。

　　明川把腰間的九龍劍重新掛好，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被他們翻過底朝天的古戰場廢墟，轉頭朝眾人說了一句：「走了，回宗。」

　　明川一行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下午了。

　　蘇鶴被臨時關押在萬川宗後山的一間石室裡，青面狐親自給他下了三道禁制，確保他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赤焰狐在路上嚷嚷了一路說應該讓蘇鶴親自拆完那些鐵疙瘩再關起來，被葉褚涵一句「你咋不自己拆「給堵了回去，兩人拌嘴拌了一路。

　　金曼在山門口等著，她事先已經收到明川傳回的消息，提前安排好了接應的人手。

　　看到他們落地，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圈確認沒人受重傷，這才鬆了口氣，然後目光落在那頂裝了不少傀儡核心的箱子上。

　　「那些東西我讓人先送到地下倉庫封存，回頭再研究怎麼處理。「

　　金曼說，「青面狐已經去看了蘇鶴一眼，說他靈力被封了之後老實得很，沒鬧騰。「

　　「他不敢鬧騰。「明川把九龍劍解下來掛回架上，「他那些棋子全被拔乾淨了，現在就是光桿一個。月輪閣那邊知道他栽了，不會替他出頭。「

　　金曼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去安排後續事宜。

　　明川回到住處的時候，冷希三人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冉茜茜坐在石凳上手裡捏著一顆靈果正啃著，見他推門進來，先是上下掃了一遍確認沒挂彩，然後語氣涼涼地開口：

　　「聽說你這次抓回來一個活的？「

　　「嗯。「明川在她對面坐下，接過董初顏遞來的熱茶喝了一口，「月輪閣的蘇鶴，之前在背後搞了不少事。「

　　「直接弄死得了。「冉茜茜咬著靈果含糊不清地說，「留著他多費糧食。「

　　冷希看了她一眼：「人抓回來有用處，別瞎說。「

　　冉茜茜哼了一聲，但也沒再繼續。

　　董初顏又端了一碟點心過來放在石桌上，柔聲說：「先吃點東西歇歇。赤焰狐那邊青面狐已經去看過了，沒什麼大礙，就是火氣旺得滿院子都能聽見。「

　　明川笑了一下，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暖意從胃裡漫上來，連著幾天綳著的神經這才真正鬆了幾分。

　　晚飯後明川去了一趟葉堰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