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褚涵在中午時分趕到了古戰場遺址。

　　他從清風羽門一路頂著風飛過來，降落到營地的時候衣袍還帶著高速飛行後殘留的風系靈力餘韻，鬢角被吹得亂七八糟，但精神頭很好。

　　「來來來，什麼情況詳細說說？」

　　葉褚涵一屁股坐到火堆邊，「我爹那邊聽說是月輪閣的手筆，差點當場拍桌子罵街。你們找著老巢了？」

　　赤焰狐三言兩語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葉褚涵聽完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看向明川的眼神也認真了許多：「七個點？蘇鶴這回是攢了大招啊。」

　　「所以你得跑一趟。」明川把計劃簡單說了一遍。

　　葉褚涵聽完二話沒說，拍了拍衣袍上的土站起來：「行，我這就走。清風羽門附近那個倉庫我知道在哪兒，以前巡山的時候路過過，那片地界偏僻得很，藏幾具傀儡確實不容易被發現。」

　　他朝赤焰狐一招手，「走吧火狐狸，路上我給你講講怎麼飛得又快又不留痕迹。」

　　「你少來。」赤焰狐哼了一聲，但還是站了起來。

　　兩撥人一前一後離開了營地。

　　楚懷和林若薇往南，葉褚涵和赤焰狐往東，明川則帶著阿雄和薛源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片灰白色的荒原在正午的陽光下依然顯得冷寂空曠，腳下的沙土踩上去簌簌作響。

　　薛源走在前面帶路，步伐比昨晚沉穩了一些，但眉宇間那層疲憊還在。

　　阿雄跟在後面，時不時打量薛源的背影，低聲問明川：

　　「明哥，你說蘇鶴那邊現在知道這邊出事了沒有？」

　　「大概率還不知道。」明川說，「他設定的斷線時限是三天，就算察覺到聯繫中斷，也會先派人來探查，不會立刻啟動所有傀儡。所以我們還有兩天多的時間趕在他之前把事辦完。」

　　「那要是路上被他發現了呢？」

　　「發現了就打。」

　　阿雄嘿嘿一笑，不說話了。

　　薛源帶他們去的地方不在任何一張公開地圖上。

　　那是一個夾在兩道矮山之間的溝壑，從外面看除了灰白色的碎石和幾叢枯草之外什麼都沒有。

　　但薛源走到溝壑盡頭的一面岩壁前蹲下身，扒開地面上一層鬆散的碎石，露出了下面一塊和周圍岩石顏色幾乎一緻的鐵闆。

　　鐵闆上焊著一個環扣，他用力一提，鐵闆被掀起一角，底下露出一截斜向下的鐵梯。

　　「蘇鶴平時待在這裡調試遠程控制器，偶爾也在這裡檢視各點的反饋信號。」

　　薛源說，「傀儡全部啟動之前，他必須先從這個位置發送最終指令……他多疑得很，不會提前把指令預設好，一定要親眼確認一切妥當後再動手。」

　　明川站在鐵梯口往下看了一眼，下面有光，雖然不算明亮但足夠照見梯級的輪廓。

　　他轉頭對阿雄說：「你在上面守著，如果有人靠近，不管是誰先攔下。」

　　阿雄點頭應下，握著短刃退到溝壑入口處蹲了下來。

　　明川跟著薛源走下鐵梯。

　　鐵梯不長，大約下了兩層樓的高度後，底部是一個長寬各約三丈的地下室。

　　牆壁是混凝土和金屬闆混合的結構，牆角擺著幾個堆滿了雜物的木箱。

　　正中央是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台比薛源手上那個圓盤複雜得多的儀器，通體銀灰色，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按鈕和讀數孔。

　　薛源走到桌前，擡手在那台儀器側面某個位置按了一下，儀器正面的一塊面闆亮了起來，顯示出七個光點，六個是綠色，一個是灰色。

　　「這個灰色的是昨晚你們端掉的那個據點。」

　　薛源指了指那個灰點，「蘇鶴還沒手動觸發啟動信號，他應該還在等。」

　　他又指了指其餘六個綠點，「這些就是其他六個待命點。按照他原本的計劃，他會先觀察各宗門的反應，判斷風向之後才會統一啟動。」

　　明川走到桌前仔細觀察那台儀器。

　　儀器表面沒有明顯的靈力波動痕迹，完全依靠精密的機械結構和預先錄入的參數運行。

　　蘇鶴選擇這種技術，大概也正是因為它在靈域的環境裡極難被提前感應到……

　　沒有靈力痕迹的東西，就像暗處的釘子，很難提前拔除。

　　「這台東西能直接切斷和那些傀儡的聯繫嗎？」明川問。

　　「不能直接切斷，但可以通過篡改共振頻率讓它們接收不到啟動指令。」

　　薛源說著，從桌下的暗格裡取出一把細長的工具，「需要重新編碼核心數據鏈路，大概半個時辰。」

　　明川看了一眼儀器面闆上那六個綠色的光點。

　　「行，你動手。」

　　薛源深吸一口氣，將工具插入儀器側面的讀數孔中開始操作。

　　儀器面闆上的光點隨著他的動作開始緩慢閃爍，他每調整一項參數，綠光就會暗一下又亮起，像是在重新校準。

　　明川站在旁邊沒有出聲幹擾，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的操作，偶爾掃一眼通往地面的鐵梯方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個時辰後，薛源鬆開手中的工具，直起腰來，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儀器面闆上六個綠色光點已經變成了橙色……

　　離線待命狀態，也就是說控制器發出的啟動信號已經無法傳遞到那些傀儡的核心上去了。

　　「成了。」薛源說，「隻要蘇鶴不親自跑到每個點去手動激活，這些傀儡現在就是一堆廢鐵。」

　　明川看了看面闆上那六枚穩定的橙色光點，剛要開口說話，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悶響，緊接著阿雄的聲音從鐵梯口傳下來。

　　「明哥！有人來了！從溝壑西面過來的，速度很快！」

　　薛源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明川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穩：「你待在這兒別動。」

　　然後快步走向鐵梯，三兩下爬了上去。

　　溝壑入口處，阿雄正握緊短刃半蹲在一塊大石後面。

　　遠處的灰白色地面上，一道灰色身影正在快速接近，身形消瘦，步伐極快，正午的陽光將他腳邊揚起的沙塵拖成一道細長的尾巴。

　　那張臉明川一眼就認了出來。

　　蘇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