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室裡面沒有燈光，也沒有窗戶。

　　明川掌心托起一團深藍色的靈光，照亮了整間屋子。

　　屋子中央整整齊齊地碼著幾排金屬箱子，箱蓋半掩著，露出裡面填滿了緩衝棉絮的凹槽，每個凹槽裡嵌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暗紅的核心。

　　粗略一掃，至少有三四十枚。

　　「三四十枚核心，就意味著至少三四十具完整傀儡。」

　　林若薇走到明川身邊，仔細看了看那些核心的材質，「再加上外面密室裡的那些零部件……這批東西如果全部組裝完成，足夠在靈域攪出不小的風浪了。」

　　楚懷站在側室門口沒有進去，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薛源身上。

　　薛源還是靠牆坐著，目光落在地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袖口邊緣一根脫線，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說的不想幹了你信？」楚懷問明川。

　　「信不信的，先把這些東西處理了再說。」明川蹲下身拿起一枚核心托在掌心。

　　核心入手微涼，表面光滑，內部隱約能看到一圈暗紅色的紋路在緩慢轉動，和傀儡胸口那些驅動核心的特徵完全吻合。

　　他稍加用力，深藍色的靈力滲入核心內部，片刻後那圈暗紅色的紋路便黯淡下去停止了轉動。

　　「這些核心還能重新激活嗎？」阿雄湊過來問。

　　「隻要沒有重新灌注魂液和靈力，它們現在就是一堆廢鐵。」

　　明川把處理過的核心放回箱子裡，站起身。

　　「楚懷，你清點一下數量。若薇，你在這些箱子上加一道金焰封印，防止有人在我們離開後折返回來取走。赤焰狐，你跟我出去看看薛源那邊還有沒有什麼可問的。」

　　赤焰狐應了一聲，跟著明川回到外面密室。

　　薛源還是坐在牆角沒動，看到他們出來也沒有任何反應。

　　明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個不太相關的問題：「你跟著蘇鶴多少年了？」

　　薛源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問這個。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明川重複了一遍，「那你在月輪閣待的時間，比大多數長老都長。你從他那兒得到了什麼？地位？資源？還是圖個安穩？」

　　薛源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調試針在剛才的混亂中早就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指尖還殘留著金屬碎屑的冰涼觸感。

　　「一開始覺得跟著他總比自己一個人強。月輪閣再怎麼瞧不上靈域修士，至少給口飯吃。」

　　他的聲音很低，「後來他讓我開始翻偃師閣的舊圖紙，說是研究研究上古技術。再後來就是造這些東西……我從造第一具傀儡的時候就覺得不對，但他壓著不放人走，我也沒地方去。」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麼措辭，最後隻是說：「你昨晚說的那些話，我都明白。」

　　密室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將他的臉映得明明滅滅。

　　明川看著他那張疲憊而麻木的臉，沒有繼續追問。

　　他站起身來，朝赤焰狐點了點頭。

　　赤焰狐彎腰把薛源從地上拎起來：「走吧，外面說話。這底下悶得慌。」

　　薛源被扶著走出去的時候，腳步有些晃。

　　阿雄跟在後面看了幾眼，湊到明川耳邊壓低聲音說：「明哥，這人真能信？」

　　「現在用不著信。」明川說，「先把人帶回地面，等他真把知道的東西都說清楚了再說。」

　　一行人從地道裡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灰白色的荒地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更加冷寂的色調，風比昨晚小了些，但仍帶著微涼的沙塵氣息。

　　薛源被帶到營地火堆邊坐下。

　　赤焰狐給他倒了杯熱水，他接過去握在手裡沒有喝，隻是讓杯壁的溫度貼著掌心。

　　明川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繞圈子：「你說蘇鶴在別處布置了更多傀儡。具體有多少，分佈在哪幾個點，你知道嗎？」

　　薛源喝了口水：「我知道的大概有七個點，都是靈域各大宗門的資源要地。礦脈、靈田、還有一處是清風羽門附近的材料倉庫。每個點至少藏著五到八具完整體傀儡，由一個遠程控制器統一調度。」

　　他頓了頓，「核心控制器隻有蘇鶴手裡那個有用，我們這裡的隻是調試用的終端。如果蘇鶴察覺到這邊出事了，他會立刻啟動所有點的傀儡。」

　　赤焰狐的火氣又上來了：「那就是說現在那些鐵疙瘩隨時可能動起來？」

　　「觸發條件是什麼？」林若薇也走了過來，「他設了什麼信號？」

　　薛源想了想：「他在每個控制器上都設了一個共振頻率。隻要他確認自己的據點失守，就會主動發出啟動信號。但如果超過三天他沒有收到這邊的例行確認，備用機制也會自動觸發……相當於斷線後的自啟動。」

　　楚懷已經從側室清點完核心回來了，聽到這段對話後迅速接道：「三天，我們還有時間。」

　　他看向明川，「如果能在三天之內切斷蘇鶴對其他幾個點的控制能力，這批傀儡就形同虛設。」

　　明川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來，望向東面逐漸亮起來的天際線，遠處灰白色的荒原邊緣已經開始泛起一層淡金色的晨光。

　　「葉褚涵快到了，等他來了，我們分頭行動。」

　　「分頭？」赤焰狐問，「怎麼分？」

　　「你和葉褚涵去清風羽門附近那個點，你們倆都擅長速度類身法，截斷控制器之後立刻撤離，不要戀戰。楚懷和林若薇去紫霄凈院和玄天門附近的兩個點，你們對自家地盤的地形最熟悉，效率最高。」

　　明川說著轉向薛源，繼續道：「至於你……跟我去蘇鶴那邊。」

　　薛源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你讓我帶路？」

　　「你既然不想幹了，那就把這件事幹到底。」明川說，「你帶路，我解決最後的麻煩。」

　　薛源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水杯，看著那杯水的漣漪一圈圈散盡，閉了閉眼，最終點頭答應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