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沒有貿然進入走廊，示意眾人貼著牆壁觀察。

　　片刻後，走廊盡頭那片開闊空間裡的聲音忽然停了一下，隨即一個沙啞的男聲從裡面傳了出來。

　　「左臂關節的轉動角度比設計值小了百分之三……側面傳動銷再往裡擰兩圈……對，那個……」

　　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那個聲音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語氣驟然一變：「誰在外面？！」

　　「動手！」明川低喝一聲，身形已經化作一道深藍色的流光沖入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座方形密室，穹頂很高，燈火通明。

　　密室中央立著四具尚未封裝的傀儡半成品，金屬軀幹被支架懸吊在半空，精密的傳動關節反射著上方的暖光。

　　密室一側的長案上散落著圖紙和零件，一個身著灰袍的身影正站在長案前，手中還捏著一根細長的調試針，猛地轉頭朝門口望來。

　　那張臉明川認得，月輪閣外務長老之一，薛源。

　　此人在幾次宗門會議上跟在蘇鶴身後，向來沉默寡言，沒想到竟會藏身在這種地方。

　　薛源顯然沒料到來的是明川。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但反應極快，反手一拍長案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凸起機關。

　　剎那間密室四角的陰影中竄出三道黑色的金屬身影，比外面那些碎片殘骸完整得多，流暢的人形輪廓、精密的關節結構、鑲嵌在胸口的暗紅色驅動核心同時展露出來。

　　三具傀儡同時轉向明川，手臂關節處的金屬葉片唰地展開，露出底下藏著的淬魂刃口。

　　「護住門口！」

　　明川頭也不回地朝身後喊了一聲，同時手中深藍色的靈力凝聚成一道長鞭似的弧線，朝最近那具傀儡橫掃過去。

　　赤焰狐已經衝進了密室。

　　他看到那三具傀儡的瞬間，眼底的暴怒幾乎要燒穿空氣：「鐵疙瘩還敢擋老子的路？」

　　他周身狐火驟然暴漲，赤紅色的火焰裹著灼人的熱浪轟向傀儡的正面。

　　金焰與赤狐火在密閉空間中交織，幾乎將穹頂的暖光都壓了下去。

　　阿雄緊隨其後。

　　他沒有花哨的功法，但勝在反應快出手狠，攥著一柄新煉的短刃匕首從側面繞過去，趁著傀儡被赤焰狐正面牽制的空隙一刀紮入關節縫隙。

　　刀尖精準地撬開了一片傳動護闆，露出底下交錯運轉的金屬連桿。

　　楚懷和林若薇穩守在密室入口兩側。

　　楚懷的水系靈力在身前織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將密室中激蕩的靈力和飛濺的金屬碎片隔絕在內，以防戰鬥餘波震塌通道。

　　林若薇則騰出手來，掌心一朵金色火焰凝成的蓮花緩緩旋轉，目光緊鎖著密室後方被三具傀儡護住的薛源，隨時準備補上緻命一擊。

　　薛源眼見三具傀儡被明川和赤焰狐壓製得節節後退，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伸手從長案下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盤，猛地按下了中央的按鈕。

　　剎那間密室中央那四具尚未封裝的半成品傀儡同時一震，胸口的暗紅色核心驟然亮起。

　　「你他媽連沒裝完的鐵殼子都要放出來？」

　　赤焰狐罵了一聲，一腳踹飛撲過來的那具完整體傀儡，轉頭朝明川吼道，「這些東西是不是油鹽不進啊？！」

　　明川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目光一直鎖定著薛源手上的那個金屬圓盤。

　　那東西應該就是傀儡的遠程啟動核心控制器。

　　他身形一晃避開一具傀儡橫斬過來的淬魂刃口，同時屈指一彈，一道深藍色的靈力精準地打在薛源握著圓盤的手腕上。

　　薛源吃痛，圓盤脫手飛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被楚懷眼疾手快地用水系靈力穩穩捲住拉到了自己手中。

　　失去控制器的四具半成品傀儡胸口的暗紅色光芒頓時開始劇烈閃爍，隨即齊齊一暗徹底停滯。

　　剩下那三具完整體傀儡沒了後援加持，在赤焰狐暴風驟雨般的火焰轟擊下漸漸散了架。

　　最後一具傀儡的關節被阿雄從背後精準地卸掉傳動銷後，整個金屬軀體僵在原地，胸口的暗紅核心閃了兩下便熄滅了。

　　薛源面如死灰。

　　他退到牆邊，背脊抵著冰冷的石闆，喘著粗氣看向明川：「你來得好快……比蘇鶴預估的早了至少三天。」

　　「蘇鶴人在哪？」

　　明川將深藍色的靈力凝成一道細線，語氣平靜，「他不親自守著這個窩，倒是放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

　　薛源沉默了幾秒鐘，忽然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

　　「他在別處。你們靈域又不是隻有萬川宗一家……紫霄凈院西邊那處礦脈，玄天門北面的靈田，你以為隻有這兩處？那些地界上的破口、斷口，每一處都放著幾具存貨。你們攔住三具五具，後面還有幾十具。」

　　「你少在這兒嚇唬人！」

　　赤焰狐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幾十具？你們月輪閣是挖了整座山來煉鐵嗎？老子倒要看看你們還有多少存貨！」

　　明川擡手示意赤焰狐鬆開。

　　他走到薛源面前，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你替他賣命，替他調試傀儡，替他守在廢墟裡。可你最後能落著什麼？蘇鶴的行事風格你比我清楚，用完了就扔。」

　　薛源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瞬，但他沒有回答。

　　他轉頭望向散落了一地碎鐵零件的密室地面，良久才低聲開口：「這道走廊盡頭拐彎還有一道暗門，裡面存著剩下的傀儡核心。圖紙已經毀了，但核心還沒來得及運走。」

　　明川沒有立刻動身：「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

　　薛源沒有看他，聲音比剛才更低：「因為……老子也不想幹了。」

　　薛源那句話說完之後，密室裡安靜了幾秒。

　　赤焰狐擰著眉頭盯著他看了半天，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算計的痕迹來。

　　但薛源隻是靠著牆垂著眼，沒有辯解，沒有哭窮，也沒有任何試圖討價還價的意思。

　　明川看了他一眼，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暗門確實在走廊拐彎處，被一層和牆壁紋理幾乎融為一體的薄石闆覆蓋著。

　　如果沒有薛源提醒，單靠肉眼很難在一整面粗糙的石壁上發現這道縫隙。

　　明川用手掌按上去輕輕一推，石闆向內滑開，露出一間比外面密室小了一半的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