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9章 陣盤
薛源被叫到議事廳的時候正在院子裡修一個撿來的舊壺,手上還沾著油灰。
他聽到傳話的弟子說是明川找他,愣了一下,擦了兩把手就跟著過來了。
進議事廳看到明川和靈虛真人都在,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但沒有多問,隻是站在門口等著。
明川把靈虛真人的想法簡單說了一遍。
薛源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兩隻手交叉搭在身前,拇指不自覺地來回搓著,像是在想怎麼措辭。
「你這個陣盤需要刻的符文精度很高。」
薛源終於開口,聲音不大,「我以前做傀儡的時候接觸過類似的共振迴路,但那是放在金屬軀殼裡的,用的材料是特定合金。如果要把同樣的原理縮小到便攜陣盤上,需要反覆試刻,廢掉的材料可能不少。」
「材料不是問題。」明川說,「你需要什麼,跟金曼說就行。」
薛源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那……我試試。」
那天之後,薛源搬到了藏書樓旁邊一間空置的偏房裡。
靈虛真人給他整理出了幾張舊桌案和一些工具,薛源把自己那個工具箱搬了過去,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各式各樣的細刻刀、小錘和測量尺。
他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間偏房裡,對著靈虛真人推演出來的符文草圖反覆雕刻和測試。
赤焰狐頭兩天經過的時候還探頭進去看了一眼,看到滿桌的碎屑和各式各樣試廢了的陣盤底胚,嘖嘖兩聲說「這人還真坐得住」,然後就被靈虛真人趕走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薛源拿著第一版成品來找明川。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圓形陣盤,通體呈灰白色,邊緣打磨得很光滑,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細紋,肉眼看不真切,但湊近能感覺到極其輕微的靈力流動。
薛源把它放在桌上推給明川:
「按靈虛前輩的推演刻的,在偏房裡試著感應了一把舊傀儡核心的碎片,確實能捕捉到魂液殘留的共振信號。但有效範圍隻有三丈左右,而且對同屬性的金屬幹擾比較敏感,還需要優化。」
明川拿起陣盤翻看了一下。
雕刻的手藝確實精細,每一道符文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毛刺。
他把陣盤還給薛源:「繼續優化,需要什麼直接說。」
薛源接回陣盤,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步子比來的時候稍微放鬆了一點,不再一直緊貼著牆根了。
到了第五天下午,葉褚涵從清風羽門飛過來串門,人還沒落地就在空中嚷嚷著說帶了新釀的果酒要分給大家嘗嘗。
赤焰狐第一個躥出來接他,兩個人蹲在操練場邊上就著那壇果酒你一口我一口喝了起來。
阿雄在旁邊聞著味兒湊過去,被赤焰狐塞了一碗。
明川路過的時候被葉褚涵攔住了。他給明川倒了滿滿一碗果酒,說:「這酒可好了,我爹窖了三年的,我偷出來半罈子。」
明川接過來喝了一口,確實不錯,果香醇厚,入喉不辣,後味有一絲淡淡的甜。
他靠在操練場邊的欄杆上喝了一會兒,聽葉褚涵講清風羽門最近新收了幾個好苗子的事,又聽赤焰狐抱怨最近妖獸林裡的靈獸越來越精了,見了他就跑,連根毛都摸不著。
陽光從西邊斜斜地照過來,將操練場上正在練功的幾個弟子的影子拉得很長。
明川喝著酒聽著身邊的人閑聊,偶爾接一兩句,覺得這樣的傍晚很舒服。
阿緋那天傍晚也來了操練場邊上。
她最近跟著葉堰練基礎心法練得很勤快,每天下午都要在葉堰院子裡待上兩個時辰才回來。
今天她來得比平時早一些,手裡拿著那本寫滿筆記的心法冊子,看到操練場邊上圍了一群人,她猶豫了一下,在遠處一棵樹旁邊停了下來,沒走過來。
冉茜茜正好端著一碟靈果從廚房出來,路過看到阿緋站在樹下,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走過去把那碟靈果遞到她面前:「吃不吃?」
阿緋愣了一下:「……我吃不了。」
「哎呀對,我忘了。」冉茜茜收回碟子,語氣也沒什麼變化,「那你站在這兒幹啥,過去坐啊,那邊又不吃人。」
阿緋看了看操練場邊上那群人,又看了看手裡的冊子,最後還是跟著冉茜茜走了過去。
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把冊子放在膝蓋上。
葉褚涵看到她是生面孔,多看了兩眼,被赤焰狐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看什麼看,喝酒。」
葉褚涵嘿嘿一笑,扭頭繼續喝酒去了。
阿緋坐在邊上翻了一會兒冊子,偶爾擡頭看一眼熱鬧的人群。
她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緊張地攥著衣角。
明川看了她一眼,沒有特意跟她說話,隻是把碗裡最後一口果酒喝完,把空碗放在欄杆上。
過了幾天,第一批探測陣盤完成了。
薛源一共刻了五枚,每一枚的有效範圍從最初的三丈擴展到了六丈左右,對同屬性金屬的幹擾也降到了可接受的程度。
靈虛真人親自測試了一遍,覺得可以分發到各宗試用。
金曼安排人給清風羽門、玄天門和紫霄凈院各送了一枚,剩下兩枚留在萬川宗自用。
楚懷收到陣盤的第二天就傳回了一道反饋,說是玄天門北境礦脈外圍用陣盤掃了一圈,在距離礦脈東側大約四裡的地下發現了一處異常信號,初步判斷不太像是天然礦脈的反應,更像是有金屬造物埋在那裡。
他詢問萬川宗是否派人去協助勘探。
明川收到消息後把赤焰狐和薛源都叫上了,三人連夜趕往北境。
玄天門北境礦脈東側那片地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面覆蓋著稀疏的野草和碎石,表面看不出任何異常。
楚懷已經在現場等著了,他手裡拿著那枚探測陣盤,看到明川落地後直接遞了過來:「你們自己看看,信號在這個位置最強。」
明川接過陣盤沿著楚懷指引的方向走了幾步,陣盤表面的細紋開始微微亮起,顏色從灰白轉為淺藍,明川越往前走光芒越亮,走到一處微微隆起的土坡前時陣盤表面的光芒已經變成了穩定的淡藍色。

